周一的早晨,
江城一中高二(3)班的空气里,
像是被人灌了几吨铅,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窗外阴雨连绵,教室里也没开灯,
灰濛濛的光线映照著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
往日里抄作业的、聊游戏的、补觉的,今天全都没了动静。
大部分人都盯著手机屏幕或者刚买的杂誌,
神情恍惚,眼圈发红。
“造梦师……你怎么能这么狠……”
吴迪趴在桌子上,
手里攥著一团被鼻涕眼泪浸透的卫生纸,
整个人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的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
“徐老头……我的徐老头啊……”
林闕坐在旁边,嘴里叼著半个肉包子。
虽然那章是在周六的晚上发布的。
过了两天,但显然绝大多数读者都没有从徐老头的牺牲走出来。
“行了,別嚎了。”
林闕伸手抽了一张纸巾,嫌弃地拍在吴迪脸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班谁走了。”
“闕哥!你不懂!”
吴迪猛地抬头,悲愤欲绝。
“徐老头死了!为了救杨间,他把自己炸了!
连个全尸都没留啊!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確实不是人干的。”
林闕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包子,点了点头。
“杀人的是鬼,写书的是魔鬼,你跟魔鬼讲人性”
“你还说风凉话!”
吴迪气得想咬人。
就在这时,前排传来一声冷哼。
“哭什么哭本来就是譁眾取宠。”
说话的是张雅。
她手里捧著那一期《新潮》,封面上《摆渡人》的標题格外醒目。
她转过身,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屑和恼火,
显然是被昨晚网上的骂战气到了。
“那个地狱造梦师就是心理变態。”
张雅把杂誌往桌上一拍。
“写死配角就算了,还要拉踩见深老师
什么叫没有摆渡人他那是嫉妒!
嫉妒见深老师能写出人性的光辉,而他只能在阴沟里玩弄血腥!”
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班级还沉浸在悲伤里的“造梦师粉”瞬间炸了。
“张雅,你什么意思”
体育委员猛地站起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什么叫玩弄血腥徐老头那是大义!
那是牺牲!这叫现实!你懂个屁的现实!”
“现实就是必须死人吗”
张雅寸步不让,站起来反击。
“文学是为了给人希望的!
像《摆渡人》那样,迪伦死了都能在荒原遇到崔斯坦,这才是救赎!
你们那个杨间呢
除了杀鬼就是被鬼杀,看那种东西除了做噩梦还有什么用”
“放屁!那叫直面恐惧!”
“那叫贩卖焦虑!”
“见深就是写鸡汤的!”
“造梦师就是个屠夫!”
教室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两派人马隔著课桌对喷,唾沫星子横飞。
有人挥舞著手机里的恐怖插图,有人高举著《新潮》杂誌如同举著圣经。
林闕缩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豆浆。
“林闕!”
战火突然烧到了教室的角落。
张雅和吴迪几乎同时转头,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林闕身上。
“你可是特等奖得主,你说!”
张雅盯著他。
“你之前在台上说过,文学是手术刀,是为了割开脓包,让伤口癒合!
那你看看这个造梦师,他那是治病吗
他就是个拿著电锯的精神病,纯折磨人!
你敢说他不是垃圾”
“闕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