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忙了,叔叔,我刚才喝过水了。”
叶晞一边说著,一边走进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家。
在她眼里,这里算不上大,
但每一寸空间都塞满了生活的痕跡。
茶几上摆著洗好的水果,电视里放著午间新闻,
厨房里传来燉汤的咕嘟声,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油烟味。
“闺女,你能吃辣不
阿姨炒了个芦蒿香乾,放了点干辣椒。”
王秀莲在厨房里喊道。
叶晞眼睛一亮,刚想说“能吃,越辣越好”,
突然想起自己在外界的形象,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换成了一副温婉的嗓音:
“阿姨,我都可以的,您看著做就行。”
林闕坐在旁边剥橘子,听到这句“都可以”,嘴角忍不住扬起。
这可是喝鸭血粉丝汤能吃变態辣的主。
没过十分钟,菜上齐了。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掛著浓稠的酱汁。
芦蒿炒香乾翠绿清爽,散发著独特的清香。
还有一锅燉得奶白的老鸭汤,上面飘著几颗鲜红的枸杞。
“来来来,闺女,千万別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王秀莲热情地给叶晞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尝尝阿姨的手艺,这排骨我专门拿砂锅燉了一个小时,烂乎的很!”
叶晞看著碗里那块还在冒著热气的排骨,浓厚的酱香味钻进了鼻腔。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在她家里,吃饭是一项严肃的仪式。
食谱是营养师计算过卡路里的,摆盘也是精致的。
像这种重油重糖的“碳水炸弹”,在自家的餐桌上是绝对看不到的。
但此刻,那股酸甜的肉香正在疯狂攻击她的理智防线。
“谢谢阿姨!”
叶晞夹起排骨,轻轻咬了一口。
酥烂的肉质在舌尖化开,
酸甜適口的酱汁瞬间激活了所有的味蕾。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那颗被全麦麵包和蔬菜沙拉折磨已久的胃,终於活过来了。
什么钢琴家的身材管理,什么优雅的进食礼仪,
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吧。
“唔!”
叶晞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腮帮子鼓鼓的。
“阿姨,这也太好吃了!比五星级饭店都好吃!”
“哎呀,是嘛!哈哈哈,好吃就多吃点!”
“小闕也没提前说,要不然阿姨就多做几道菜了。”
王秀莲被夸得心花怒放,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芦蒿。
“这芦蒿也尝尝,
这是咱们江城的特產,就属这个季节最嫩,在外地可吃不到这么鲜的。”
林闕端著碗,
摇头看著完全忽略自己的母亲,
又看著对面那个刚才还要维持女神形象,
此刻却吃得满嘴流油的“贝多芬”,
慢悠悠地说道:
“妈,您悠著点夹。
人家是搞艺术的,需要时刻保持身材,
万一吃胖了回去被老师骂,这锅咱们可背不起。”
叶晞筷子一顿,眼刀子直接飞了过去。
桌布遮挡的阴影里,
她那只穿著粉色棉拖鞋的脚精准出击,
在林闕脚背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哎呀,別胡说。孩子还在长身体呢,胖什么胖!”
王秀莲白了儿子一眼,转头对著叶晞慈爱地说。
“闺女,別听他的。你看你瘦的,手腕子都快赶上芦蒿杆了。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弹琴!”
叶晞心里一暖,鼻头突然有点发酸。
“嗯!”
她用力点了点头,大口扒了一口米饭。
“阿姨,我还要一碗汤!”
蒸汽腾腾,碗筷碰撞。
没有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有王秀莲絮絮叨叨的劝菜声,
林建国偶尔插两句关於学校的询问,以及叶晞髮自內心的讚嘆。
在这个宽敞明亮却被王秀莲塞满了生活琐碎的餐厅里,
这位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天才少女,
终於卸下了那层名为“完美”的沉重鎧甲,
做回了一个普通的、贪吃的十七岁女孩。
而林闕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心里那个关於“摆渡”的概念,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对於她,
一顿热乎乎的家常饭,
似乎,也是一种摆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