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谦心头一震。苏晚前日说去采山栀子入药,他劝过那东西有毒,她只笑说能驱蚊——可山栀子的毒,哪是驱蚊用的?
“我……”苏晚的目光落在林深身上。林深正往黑马鬃毛里乱摸,马鞍上的粗布包被风吹开,露出半截青布,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山栀子,像苏晚的手艺。
“林深,你马鞍上的布是谁绣的?”李云谦声音如冰。
林深脸白如纸,忙盖紧布包:“是镇上绣坊的陈丫头……前日给我的……”
“陈丫头前日摔断了腿,怎么给你绣东西?”苏晚的笑声发飘,像断了线的风筝。
林深往赵奎身后躲:“是她让我带的!她说这布能换钱,让我交给疤脸……我没见先生遇害,只是路过……”
赵奎拔刀,刀鞘撞得石桌巨响:“看来你们都脱不了干系。周先生书房有个暗格,里面的舆图不见了,标着望川驿旧址——李公子,你可知舆图在哪?”
李云谦指尖擦过门闩凹槽,想起昨夜周先生在望川亭的话,风卷着铜铃,先生的声音断断续续:“那舆图藏着十七条人命……他们找了十年……云谦,若我出事,你把谱子烧了……”
檐下风声又起,像有人在暗处磨牙。阿福突然往灶间爬,手在灶膛里乱掏,指甲被火烫得“滋啦”响也不顾,从灰烬里摸出块烧焦的木片,上面留着半个“川”字。
“是先生让我藏的!”阿福举着木片哭嚎,“他说这是舆图的钥匙,藏在笛膜里……前日我偷了半张谱子,就是想找这个……”
“笛膜?”李云谦猛地想起林深带来的断笛,指缝里夹着半片笛膜——那不是寻常芦苇膜,倒像极薄的羊皮,对着光看,隐约有细密纹路,像缩小的河道。
赵奎夺过断笛往亮处看,脸色骤变:“是舆图!笛膜上有舆图的水印!”他转身向外,“把他们都带回县衙!”
捕快们正要动手,院外突然传来喊杀声,十几个黑衣人手执长刀冲来,为首的疤脸左手缺截小指,看见断笛便红了眼:“把笛膜交出来!”
黑马受惊人立,林深被掀翻在地,断笛滚到李云谦脚边。他弯腰去捡,苏晚突然喊:“当心!”
赵奎的刀劈来,刀风扫碎茶碗,瓷片溅了一地。李云谦侧身躲过,匕首从袖中滑出,刃光如电。他见苏晚拎着柴刀劈倒一人,阿福抱着赵奎的腿死死咬住,林深缩在柴垛后,手里攥着块石头发抖。
疤脸与赵奎打在一处,黑衣人的刀砍在门板上,裂开的缝隙像去年锯开的口子。李云谦握着断笛后退,指尖触到笛膜纹路,忽然明白——那是“松影落弦”的指法,十七个音符连起来,像十七个未说出口的名字。
苏晚靠在水缸上,血染红了青布衫,却跟着笛声哼唱,调子虽走样,却温柔得像初见时她给先生送葱油饼的模样。
最后一个音落时,李云谦将断笛扔进灶膛。火焰腾起,将笛膜纹路烧成灰烬,混着葱油饼的焦香飘向望川亭。那里的铜铃该还在响,风卷着,像有人在轻轻和。
他拔出匕首冲向疤脸,刀刃寒光里,映着苏晚最后的笑,像晨光里的山栀子,烈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