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谦听得瘦削汉子的狠话,瞳孔骤然一缩,后背的寒毛瞬间竖起。他来不及多想,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一道青影掠过满地落叶,长剑挽出一个凛冽的剑花,直逼瘦削汉子的后心。剑风裹挟着林间的草木气息,刮得对方衣袂翻飞,那汉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慌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剑风扫中了胳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踉跄着退了两步,肩头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衫。
另一边,高大汉子见同伴受挫,怒吼着挥刀冲来,刀锋裹挟着劲风,劈向李云谦的后颈。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破风的锐响,仿佛要将空气劈开一道口子。李云谦耳听八方,反手一剑格挡,“锵”的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无数枯黄的叶片如同蝶翼般飘落。他借力旋身,怀中的小狐狸被他护得稳稳当当,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两个外乡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慑声,雪白的绒毛根根倒竖,竟透着几分凛然之气。
“云谦哥哥……小心!”少年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里满是焦灼。他的小腿肿胀得厉害,包扎的布条已经渗出了黑红色的血渍,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却执拗地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缠斗的身影。李云谦眼角的余光扫到少年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手腕翻转间,长剑如游龙穿梭,剑招变得愈发灵动,逼得高大汉子连连后退。他知道不能久战,少年的蛇毒刚压下去,毒性尚未完全清除,还需尽快换药静养,若是被这两人拖延下去,毒素一旦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念头闪过,李云谦的招式陡然变了,不再一味强攻,反而借着林间草木的掩护,脚步飘忽不定,身形时而隐在粗壮的树干后,时而闪现在茂密的灌木丛旁,将青冥山的地形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一边与两人周旋,一边从腰间的布囊里摸索着草药,指尖捻过几片晒干的薄荷和紫苏,这两种草药性凉,既能提神醒脑,又能驱避蚊虫,此刻被他捏在掌心,暗暗灌注内力。待那高大汉子再次挥刀劈来,他侧身避开的同时,手腕一扬,细碎的叶片混着内力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两人的脸上。
“卑鄙小人!”高大汉子怒骂着,挥刀劈开面前的草药碎屑,却被薄荷的清凉气息呛得连连咳嗽,视线也模糊了几分。他哪里知道,李云谦这一手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那紫苏叶经过特殊炮制,遇风便会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专扰人神智。趁着两人视线受阻的间隙,李云谦已经趁机掠到少年身边,动作轻柔地蹲下身,飞快地探了探少年的脉搏。指尖触到一片温热,脉象虽然依旧虚弱,却比之前沉稳了些许,不再像方才那般紊乱飘忽,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立刻从布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两粒淡青色的药丸。这药丸是他用清溪村后山的茯苓、白术和甘草,再辅以青冥山特有的山参须,历经三蒸三晒炼制而成的固本丸,药性温和,能补气养血,最适合少年这种毒伤初愈、体虚力竭之人。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的脖颈,声音温和得如同林间的春风:“张嘴,把药吃了,躺好别动,很快就没事了。”这声音与方才对敌时的冷冽判若两人,带着医者特有的安抚力量。少年乖乖点头,颤抖着张开嘴,就着李云谦递来的温水服下药丸,一股淡淡的药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四肢百骸仿佛都暖和了几分。
一旁的小狐狸见状,轻轻跳上少年的膝盖,用柔软的绒毛蹭了蹭少年的手背,又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少年的指尖,像是在安抚他。少年看着小狐狸澄澈的琥珀色眸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伸手想要摸摸它的脑袋,却因为力气不济,手臂刚抬起便垂了下去。李云谦见状,连忙按住少年的手腕,轻声道:“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说罢,他又从布囊里掏出一小包晒干的艾草,塞进少年的衣襟里,“这艾草能驱寒祛湿,护住你的丹田气海,免得毒邪侵体。”
“小子,你竟敢无视我们!”瘦削汉子缓过劲来,恼羞成怒地扑了过来。他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肩头的伤口疼得钻心,却依旧不肯罢休,心里只想着抓住那只灵狐,好换取百年功力。李云谦抬眸,眸色冷得像淬了冰的青锋,他将少年护在身后,左手顺势从腰间的布囊里掏出一把褐色的粉末。这粉末是他用晒干的蟾蜍皮和天南星研磨而成,再混合了些许石灰粉,虽无致命剧毒,却能让人皮肤瘙痒难忍,涕泪横流,是他平日里用来对付山中偷食庄稼的野猪和狼獾的。
他手腕一扬,粉末朝着两个外乡人飞散而去,如同扬起一阵褐色的烟尘。高大汉子躲闪不及,被粉末扑了满脸,顿时觉得脸上奇痒无比,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忍不住伸手去抓,抓得满脸通红,几道血痕赫然出现,狼狈不堪。瘦削汉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粉末钻进了他的眼睛和鼻子里,疼得他眼泪鼻涕直流,捂着鼻子连连后退,嘴里骂骂咧咧,却不敢再贸然上前。两人一个抓着脸嗷嗷叫,一个揉着眼睛直跺脚,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李云谦趁机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打横抱起,右手握着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冷冽地盯着两人:“青冥山的规矩,凡歹人擅闯,伤我清溪村百姓者,绝不轻饶。念你们是初犯,今日放你们一条生路,再敢踏足此地半步,休怪我剑下无情!”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山林医者的威严,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手中的长剑寒光闪闪,映着他眼底的坚定。
小狐狸站在少年的肩头,对着两个外乡人龇牙咧嘴,发出凶狠的叫声,雪白的尖牙闪着寒光,像是在附和他的话。那两个外乡人面面相觑,看着李云谦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又摸了摸脸上奇痒无比的皮肤,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处,反而还要吃大亏,只得悻悻地放了句狠话:“小子,你给我们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说完,便捂着伤处,狼狈地转身逃进了密林深处,连滚带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藤蔓掩映的小径尽头。
见两人走远,李云谦才松了口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少年的衣襟上。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少年已经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嘴角带着一丝安稳的笑意。小狐狸轻轻舔了舔李云谦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庆祝这场危机的化解。
李云谦抱着少年,缓步朝着清溪村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脚步沉稳而轻柔,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少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碎金般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这一人一狐,林间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他时不时停下来,采几片路边的草药塞进布囊里——这片叶子边缘带着锯齿,是止血镇痛的旱莲草;那丛紫色的小花,是清热解毒的紫花地丁;还有那株匍匐在地面的藤蔓,结着小小的红果,是能生津止渴的覆盆子。他一边采,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后,要先给少年重新清创换药,用旱莲草和蒲公英熬成药汁,清洗伤口,再敷上捣碎的紫花地丁,这样能加快毒素排出;还要熬一碗人参茯苓汤,给少年补补气血;另外,那两个外乡人虽然逃走了,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得提醒村里的猎户们多加防备,再在村口和进山的小径上,撒一些驱兽粉和警示的草药。
走着走着,怀中的少年轻轻哼唧了一声,似乎做了个好梦。李云谦低头,看着少年恬静的睡颜,眼底的冷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他想起昨日在村口,少年和同伴追着蝴蝶跑的模样,想起清溪村的老人们捧着草药向他道谢的笑脸,想起小狐狸刚被他救回来时,怯生生躲在他怀里的样子。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心里暗暗发誓:只要他还在青冥山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清溪村的百姓,绝不会让这山间的安宁被打破。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小狐狸依偎在少年的肩头,也渐渐闭上了眼睛。李云谦的脚步不疾不徐,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身影在碎金般的日光里,渐渐成了一幅温暖而坚定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