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嘴是开过光的(2 / 2)

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李月,你说,如果我现在站出去,告诉所有人,我不是神棍,我只是会一点……他们无法理解的小本事,他们会放过老吴和李温晴吗?”

李月的回答,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不会。乔家野,你要明白,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他们要的,是你跪下,是你身败名裂,是你成为他们收割流量和名望的垫脚石。”

“我明白了。”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刀片,刮得他整个胸腔都在疼。

他弯下腰,从积满灰尘的床底拖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打开盒盖,一股陈旧的木香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串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菩提子,和一张边角已经泛黄的婴儿照片。

照片上的婴儿被包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这是他唯一一张照片,他妈生下他七个小时后就大出血去世了,没能来得及再抱他一次。

他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照片里的那个婴儿,和他现在这副被生活和命运反复捶打的模样,恍如隔世。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照片里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妈,他们不信真话,那我就说个大的。今天这谎,我得撒得连我自己都信。”

傍晚六点,夜市华灯初上。

乔家野的地摊前,景象焕然一新。

所有那些写着“唐朝开光玉佛”、“招财转运手链”的花哨招牌全被他撤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简陋却醒目的手写木牌,上面只有八个字,用最浓的墨写就,力透木板:

今日许愿,只为一人。

木牌底下,贴着一张复印件,是李温晴的丈夫老吴今天早上送红鸡蛋时,一笔一划写下的感谢信。

字写得歪歪扭扭,甚至还有几个错别字,但那份质朴的感激却跃然纸上。

信的末尾,一句“乔哥,我娃以后认你当干爹!”,被他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高青不知何时又来了,正蹲在一旁调试着她的相机,镜头对准了那块木牌。

她抬起头,看到乔家野正从一卷红绳上剪下一段,仔细地往自己脖子上缠绕。

那不是什么法器,就是最普通的红布条。

“你准备怎么应对今晚的直播?”她问。

乔家野系好红布条,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他咧嘴一笑,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不打假,也不装神。我就站在这里,让全网的人都看看,一个连嗓子都快烂掉的穷光蛋,守着这么个破摊子,到底图个啥?”

他的话音刚落,第一波被网上消息吸引来的围观群众已经将他的小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无数手机高高举起,黑色的屏幕组成一片冰冷的森林,每一片“叶子”背后,都有一双或好奇、或质疑、或等着看好戏的眼睛。

夜色渐浓,人群的喧嚣像涨潮的海水,一波高过一波。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夜市的中心地带,稳稳地停在了乔家野的地摊正前方。

车顶上,红蓝两色的直播闪光灯开始疯狂转动,那光芒穿透了夜市昏黄的灯火,像警笛般刺破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诡异而不安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