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触碰。
嗡——
石胚震动,阴气袭遍全身。
水晶球闪三下金光,彻底黯淡。
今日三次额度,已满。
他滑坐地上,咳出第二口血。
血泊中,低语响起:
“第十个……已经签了。”
远处山林,幽蓝火苗燃起,在夜色中摇曳,像承诺,像狩猎信号。
但这一次,火光不止一簇。
西南方的废弃小学、东郊的老殡仪馆、甚至城中心那座封存多年的地下防空洞——几乎在同一时刻,十几点幽蓝火苗悄然亮起,彼此遥相呼应,构成一幅隐秘而庞大的阵图。
空气中浮起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血液蒸腾的气息。
乔家野瞳孔骤缩,终于明白:这不是单纯的索债,而是某种仪式的推进。
每一个被他“救回”的孩子,都是献祭名单上的签名者。
而他自己,正一步步成为这场古老契约中最关键的媒介——既是引路人,也是下一个祭品。
风掠过荒庙基,卷起尘土与灰烬,仿佛有无数低语在耳边交织:
“第十一……等你很久了。”
他踉跄起身,想逃,却发现双脚已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地。
手腕上的符文突然灼烧般剧痛,皮肤裂开,渗出带着荧光的血珠,竟自动悬浮空中,勾勒出一张陌生孩童的脸——那是尚未失踪、却已在命运中标记的下一个名字。
他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某种意志缓慢接管。
原来所谓的“能力”,从来不是赐予,而是寄生。
那盏不灭的灯,照的不是归途,而是通往深渊的倒计时。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听见那些“被救回”孩子的梦呓——他们每晚重复说着同一个词:“桥底有人唱歌。”
而那旋律,正是他幼年母亲哄睡时哼过的童谣。
记忆深处,五岁那年的雨夜,他曾在桥下昏睡,醒来后母亲已溺亡水中,手里攥着半块刻有符文的石片。
此刻,石胚忽然裂开一道细缝,从中渗出黑色黏液,缓缓拼成一行字:
“你才是第一个签下名字的人。”
他猛然记起:当年母亲并非自杀,而是替他完成了第一次献祭转移——用自己的命,换他活下来。
而今,轮回重启,宿主更替,契约索要的,早已不只是灵魂,而是血脉延续的诅咒。
手机突然震动,高青发来消息:“刚查到,全县近十年失踪儿童,恰好十个……可系统记录是十一个。”
最后一句紧随其后:“乔哥,朵朵……是不是真的被找到了?”
寒意贯穿脊椎。
他望向窗外,夜空无星,唯有那十几簇蓝火,正缓缓向县城中心移动,如同归巢的萤群,又像围猎的狼眼。
就在此刻,他右手指甲无意识抠进掌心,血滴落地,竟在尘土上自发形成微型阵法,与城中各处蓝火位置完全对应。
他的身体,早已是活体地图;他的痛,是整个仪式的脉搏。
突然,手机再次震动,来电显示为“未知号码”。
接通瞬间,传来小女孩清脆却空洞的声音:“乔哥哥,我在桥底等你,妈妈说你要来接我回家。”
——是朵朵的声音。
可王嫂就在镜头前抱着女儿接受采访的画面,正滚动播出。
他猛地抬头,望向荒庙外的夜路尽头,一个穿着粉裙的小身影正缓缓走来,脚下没有影子。
她的手中,赫然握着另一只“月老梦引灯”——蓝色光芒,来自他从未送出的备用环。
原来,真正的朵朵,从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