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命价(2 / 2)

他的喉咙高高肿起,皮肤呈现出一种溃烂的青紫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失声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胸口口袋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块替春姨封存灾厄的木牌,早已在完成使命后碳化消失。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板,用那只缠着纱布、依旧在渗血的手,艰难地写下一行字:“今天三单已满。要验货,自己去县医院调监控。”

他的字迹沉稳而有力,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就在周昭准备继续煽动舆论时,高青适时地放出了第二段影像。

那是一段从ICU护士内部群里流出来的偷拍视频,画质粗糙,却极具冲击力。

视频里,昏迷的春姨躺在病床上,监护仪上体温数字醒目地显示着:40.3℃。

护士们束手无策。

而视频的后半段,时间戳显示,恰好在乔家野完成刻字的十七分钟后,那条代表体温的曲线,如同遭遇断崖,从高位急速回落,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正常区间。

铁证如山。直播间里一片死寂,周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傍晚,夜市华灯初上。

一个背着破旧帆-布包,满身风尘的瘦高中年男人,脚步踉跄地闯了进来,直奔乔家野的摊位。

他叫陈劳,是乔家野母亲生前的好友。

“家野!”陈劳一把抓住乔家野的胳膊,抖着手从包里展开一张泛黄的皮纸。

那皮纸质地非凡,上面用朱砂画着类似符咒的复杂图案,图案中央,正是“刻名承愿”四个狰狞的古篆。

“这不是什么狗屁系统!是你娘……是你娘当年留下的‘替命契’残篇!”陈劳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三十年前,她在西南边陲参与一次民俗调查,从一座被焚毁的古巫祭祀遗址里,带回了这块碑文的拓片……她亲口告诉过我,这契约,‘以亲缘之念为引,血为墨,名为锚,可代他人承厄’——但是,代价是施术者折寿!”

乔家野的瞳孔骤然猛缩!

他想起了母亲日记本里,那句他一直无法理解的话:“我不怕死,只怕你活不成。”

陈劳的目光死死盯着乔家野缠着纱布、依旧在往外渗血的手指,声音艰涩无比:“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和你娘当年为了救你,做的……一模一样。”

深夜,喧嚣散尽,乔家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摊位前。

他翻开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类似系统日志的本子,在第一页那条冰冷的规则“不可害人”旁边,用意识缓缓加注了一行小字:“若善行本身即为伤害,何以为善?”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居民楼里,那扇唯一还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高青的房间。

他忽然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和释然。

第二天清晨,乔家野的摊位焕然一新。

那块写着“刻名承愿”的旧木牌被取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招牌,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

“心愿代刻,每单三百,限三件/日。附赠——真相说明书一份。”

而就在春姨家紧闭的门口,一张匿名的A4打印纸被晨风吹得翻飞起一角,死死地贴在门板上。

上面只有两行黑色的宋体字,字字诛心:

“你们都信他是神?我可是见过真正被烧成灰的人——就在他娘死的那个雨夜。”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整座小城都陷入了酣眠,唯有远处的几点星光,在厚重的云层后挣扎闪烁,最终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