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乔哥是我爹(2 / 2)

“春姨!快!快给他递个话筒!这可是年度大戏,收音必须好!”烧烤摊的老王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里的烤串,活像个战地导演,炭火的焦味随风飘散。

巷子角落,陈劳磕着瓜子,悠悠吐出壳,对身边的徒弟说:“哟,这小子总算跪明白了。以前嘴比铁硬,现在骨头软了,兴许才算活成人样。”

高青蹲在角落,手中相机紧紧追随着周昭颤抖的身影。

她拉近镜头,捕捉到他腕间那根褪色的红绳——那是旧日孤儿院孩子间的信物,此刻正随抽泣微微晃动,布料边缘已磨损起毛,颜色淡得几乎融入肤色。

她压低声音,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轻声自语,像是为自己的纪录片录下旁白:“这一刻,卑劣与崇高交织,荒诞与真实共存。在奇迹面前,没人是看客。”

周昭没有理会周围的一切,他抬起头,泪水混着鼻涕,狼狈不堪,声音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清醒,每一句话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扯出来:

“乔哥!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个混蛋!我今天跪下,不是求你,是求你让我为这面‘归心旗’做点事!”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酸胀:“昨天……昨天我妈能醒过来,不是因为什么神仙显灵,是因为有人还记得她有个儿子叫周晓昭……而你,乔哥,你记得每一个想回家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软肋。

那些起哄的、看热闹的表情,渐渐凝固,变得复杂起来。

周昭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声音陡然拔高,嘶哑中带着金属般的锐利:

“你说你不叫乔哥!可我们叫了,你就得听着!因为‘乔哥’这个名字,不是你自封的,不是你抢来的,是我们这些迷路、犯错、想回家却不敢回的人,一起给你的!”

“你就是我们这些混蛋在外面最后的念想!乔哥是我爹,行不行?!”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带撕裂般疼痛,唾沫星子飞溅,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最后一丝希冀。

整个夜市,死寂一片。连风都仿佛停了。

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起初零星,继而汇成一片。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低头擦泪,有人默默把手机放进兜里,仿佛刚刚见证了一场洗礼。

高青关掉相机,轻叹一声:“够了,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午后的阳光慢慢西斜,最后一点喧嚣沉入暮色。

乔家野端着泡面桶的手,僵在半空。

面条已经泡得发胀,汤也凉了,表面浮着一层凝固的红油,筷子插在里面,像一根孤独的桅杆。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走丢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的周昭,心里那堵由油滑和愤世嫉俗堆砌的墙,轰然倒塌。

那个在孤儿院里,夜夜盼着有人能喊一声“家野”的小孩,和眼前这个哭喊着“妈”的大男人,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良久,在百万观众的屏息等待中,乔家野缓缓放下泡面桶,迈步上前。

他弯下腰,在周昭惊愕的目光中,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将他往上提。

“老子不叫乔哥……”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出那句拒绝。

周昭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指尖微微抽搐。

然而,乔家野的下一句话,却让全场再次陷入震撼。

“……但孩子得回家,”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这句话,我认。”

他将周昭拽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沾染的尘土,手掌落下时带着粗糙的摩擦感,衣料簌簌作响。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摊子,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拿起一支崭新的朱砂笔,走到“归心旗”前。

他没有理会正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祈愿,而是翻过旗帜,在光洁的背面,一笔一划,写下了一行遒劲有力的小字。

“此地无神,唯有归人。”

写完,他收笔,转身,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泡面。

凌晨三点,夜市收摊。

喧嚣散尽,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清冷的月光。

乔家野蹲在“三无产品铺”前,借着昏黄的灯笼光,默默地擦拭着一件刚从箱底翻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