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悄悄出现在巷口。
周昭手里拎着一袋沉甸甸的水泥和几根崭新的角铁,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旗杆旁蹲下,二话不说就开始清理碎石,准备加固底座。
乔家野站在摊子后面,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柚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这儿庙小,不收干儿子。”
周昭的动作一僵,随即苦笑着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我知道……乔哥,我是来还债的。”
就在这时,陈劳拄着他那根油光发亮的桃木拐杖,一摇三晃地踱了进来。
他围着破损的旗杆转了三圈,嘴里啧啧有声,突然一拍大腿,放声大笑:“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一跪,竟然把‘信’字给种进地里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周昭刚刚清理过的水泥缝隙。
在那里,一朵不知何时钻出的、米粒大小的白色野花,正迎着阳光颤巍兢兢地开放。
“你们真以为是这面破布能招人回家?屁!”陈劳用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是人心自己想回,是那些迷路的人需要一个念想,才认了这面旗当路标!人心一诚,顽石都能开花,水泥地里都能生出愿力!”
说完,他摇着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留下乔家野、高青和周昭三个人面面相觑,心头巨震。
下午两点,一条新的热搜以雷霆之势空降各大平台榜首:#青川归心旗遭恶意破坏#
配图是高青拍摄的一张特写——那根曾经系在周昭腕间的、褪色的红手链,此刻被紧紧地系在了旗杆的最顶端,在灼热的阳光下,仿佛一簇燃烧的火焰。
视频里,是她冷静而克制的画外音:“有些人跪下去,是为了重新站起来;而有些人一直站着,灵魂却早已跪了十年。”
全网瞬间沸腾,无数昨天还在嘲讽周昭的网友,此刻却纷纷转发声援,话题阅读量在短短一小时内突破五亿。
金牌经纪人李月的私信几乎同时抵达高青的手机:“拍得很好。但小心,别让感动变成一场被流量裹挟的消费。”
乔家野看着手机屏幕上疯狂刷屏的“乔哥保平安”“求乔哥显灵护旗”的弹幕,手指在虚空中悬停,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激活键,正散发着诱人的微光。
他知道,只要自己对着旗杆说一句“愿归心-旗永不倒塌”,这个愿望就会瞬间成真,让它变得比钢铁还要坚不可摧。
然而,他最终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走到工具箱旁,拿起一把沉重的铁锤,又找来几根钢钉。
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注视下,他没有选择成为那个无所不能的“神”,而是选择做回那个满手油污的地摊主。
“咚!”
他一锤一钉,亲手将新的支架砸进水泥地,每一次撞击,都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神迹不可靠,但人的手,人的意志,可以。
傍晚,夜市开市,人潮如海啸般涌来。
这一次,人们不再只是看热闹。
有人在旗杆下点上香火,有人将写着心愿的红布条挂在上面,甚至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带着患有失智症的老伴,虔诚地绕着旗杆走了三圈。
乔家野依旧在卖他的仿玉佛和假手链,嘴里还是那套说辞:“开光无效,纯属装饰,信则灵不信则无。”可每当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语气问“老板,拜一拜……真的能回家吗”,他不再插科打诨,只是抬手指了指那面重新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沉声说:
“信的人多了,假的,也能成真。”
高青站在人群之外,冷静地按下了快门,将他被夕阳拉长的背影和那面光芒万丈的旗帜,定格成一幅永恒的画面。
就在她准备收起相机时,镜头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一闪而过。
他没有看热闹,也没有祈愿,而是正用一种极其专业的眼光和设备,飞快地拍摄着旗杆底座的结构,眼神冰冷,像一匹锁定猎物的孤狼。
高青心头猛地一紧,但她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调转镜头,悄悄打开了隐藏录像模式。
凌晨收摊后,乔家野没急着走。
他蹲在“三无产品铺”的角落,阴影将他完全吞没,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