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冰冷,却似服从。
清晨薄雾未散,一老妇颤巍巍上前,掏出红布包的碎玉。
“乔哥……我孙子高烧三天,药石无效。但我梦见你说,喝一口‘借运水’就好。”
乔家野摇头,指向木牌。
“噗通”,老妇跪地磕头:“我不求施法,只求默许!可怜我这老婆子!”
路人围拢,手机举起。
“看,夜市乔神!”
“他还立牌说自己是假的?”
“真神都考验诚心!”
高青低语:“你拒一次,他们越信你在欲擒故纵。堵不住的。”
乔家野望向初升太阳,光芒刺目。
他似见无数双期盼、痛苦、绝望的眼,透过朝阳注视自己。
良久,他提笔写下,字迹沉重:
“我不是神……但也许,我能做个守门人。”
他起身,拿起“借个运气”水,拧开瓶盖。
不整瓶给予,只倾斜瓶身,轻轻滴下一滴,落入老人空杯。
清脆一响。
那就换种方式——他定河道,他掌门扉。
做完这些,他默默收拾摊位,人群喧嚣仿佛远去。
他目光越过崇拜的脸,落在不远处“春姨花甲粉”摊后。
那里多了一张折叠桌,一把干净椅子。
陆阿春戴着老花镜,正一丝不苟擦拭桌面,似在迎接新始。
风掠过巷口,吹动了木牌一角,也吹起了乔家野额前几缕乱发。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自己蜷缩在桥洞下,怀里揣着偷来的半块馒头,耳边是流浪狗的呜咽。
那时没人信他,也没人需要他。
而现在,他被千万人的希望钉在神坛上,动弹不得。
可或许,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拒绝被信,而在于如何让这份信仰不再盲目。
他缓缓闭眼,又睁开,眼神里多了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
远处,一只麻雀落在电线杆上,歪头打量着这个安静的清晨。
陆阿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那把干净的椅子朝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挪了挪。
某个瞬间,乔家野觉得,那影子或许从未真正脱离他,而是早已融入他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决定之中。
他不再是单纯的“乔家野”,也不再是众人幻想中的“乔哥”。
他是两者之间的桥梁,是混沌与秩序的交界点。
而这座桥,必须由他自己来守护。
摊位角落,那瓶“借个运气”矿泉水静静立着,表面冷霜已悄然融化,汇成细小的水珠滑落,在地面洇开一圈淡淡的湿痕。
就像某种无声的回应,或是一次隐秘的交接。
他们是在寻找一种被看见的确认,一种在命运洪流中不至于彻底迷失的锚点。
而他所能做的,不是拆穿这一切,也不是全然迎合,而是以有限的清醒,在无限的期待中划出一道温柔的界限。
夜市重开时,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摊前,手里攥着一枚褪色的手链。
“乔哥,这是我妈二十年前买的,她说那年她躲过了一场车祸。”她声音很轻,“我现在每天走路上学都戴着,不是信这个,是信……有人曾经真心希望她平安。”
乔家野望着她,忽然笑了,提笔写下:“愿力或许不来自神,但来自人心。”
他将一张新的标签悄悄贴在“借个运气”瓶身上,只有四个小字:“小心台阶。”
第二天清晨,有人发现超市门口湿滑处多了一块警示牌——正是昨夜新增的提醒。
原来,信仰可以不用于造神,而用于照亮现实的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