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西的出租屋里,李月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她习惯早起整理昨天的素材,当她放大一张夜市收摊时的照片时,镜头角落里,陆阿春门口的那个潲水桶表面,有一片异常的反光。
她下意识调高了图片的对比度。
下一秒,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油膜上,一行字迹赫然显现。
她立刻翻出昨晚采访的录音备份,拖动进度条,找到了捡破烂老人那一段。
老人在纸上写完话,转身离开时,对着自己胸口的录音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了一句:“……那红纽扣,是他奶奶临走前缝的,线头是咬在嘴里打的结……”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
愿力,或者说这种奇迹,根本不是简单的复述。
它在自我生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补全那些被遗忘的细节。
李月抓起桌上的背包,拔掉电脑电源,动作利落地冲出门。
她要去找乔家野,她要问个明白。
可刚跑到巷口,她又猛地停下脚步。
问什么呢?他自己都未必知道答案。
她站在原地,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借着路灯的光,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线头还咬着吗?”
乔家野刚打发走满脸狐疑的陆阿春,就看见李月跟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又在不远处急刹车。
他以为这女人又要拿什么理论质问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插科打诨的说辞。
没想到,李月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他的“代写真心话”摊前,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了那个破饼干铁盒,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消失在晨光里。
搞什么飞机?
乔家野疑惑地打开铁盒,拿出纸条。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天晚上收摊,他破天荒地没有把铁盒里的纸团倒掉。
他拎着那个叮当作响的铁盒,走到了隔壁“听得到”的摊子前。
修鞋匠小陈正靠着墙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喂,聋子。”乔家主用铁盒碰了碰他的胳膊,“醒醒,帮我拓一张。”
小陈睡眼惺忪地接过纸条,迷迷糊糊地铺在沙盘上,压实,揭开,把拓好的沙画纸递还给他。
递过来的时候,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这字……怪得很,像有人替你问的。”
乔家野没说话,捏着那张还带着沙子温度的拓纸,下意识地走到了巷子深处,站在那座废弃仓库的阴影下。
他摊开手掌,看着纸上那句简短的问话。
就在这时,仓库黑暗深处,那尊玉佛新长出的手指,毫无征兆地,朝着他掌心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弯曲了一下。
那姿态,像是在努力去接住一个悬在半空、无人回答的问题。
乔家野的心猛地一沉。
他收起纸,转身就走,头一次觉得这夜市的喧嚣有些刺耳。
他没注意到,头顶的天空,乌云不知何时已经聚拢,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