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铁盒震动的频率看过去,指尖刚一碰触,那股震动却又诡异地消失了。
视线往上挪,那尊刚被凉茶浇透的塑料菩萨歪在柜台角上,油光锃亮的。
就在菩萨背后的遮阳棚支架缝里,塞着一枝新鲜得不像话的野薄荷。
那叶片绿得晃眼,尖儿上还挂着一颗颤巍巍的露水,像是刚从湿漉漉的土里拔出来。
乔家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昨晚他因为木牌的事,根本没回摊位,在这儿守了一宿。
他敢打赌,半小时前这儿还只有一堆落灰的旧招牌。
他蹲下身子,凑近嗅了嗅,一股子辛辣中带着清凉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顺便洗了洗他那双被臭豆腐熏得发涩的眼珠子。
回过头,他那双眼瞬间瞪圆了。
不只是他的摊子,整条青川夜市的长街,凡是支起遮阳棚的,每一个铁架子的缝隙里都插着一枝一模一样的野薄荷。
远远望去,像是这排破破烂烂的棚子在一夜之间开了春,唯独老吴的臭豆腐摊那儿空荡荡的,只有一块新削出来的木牌子在晨风里晃悠。
“别看了,不是天王老子显灵。”
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桶重重砸在乔家野面前的柜台上。
高青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怀里还抱着那台莱卡,脸色依旧冷得像冰镇过。
她没等乔家野开口,直接拧开桶盖,把一杯还烫手的热豆浆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也别查是谁插的,查出来你就得被人当成神给供起来。”高青的眼神往老吴摊位的方向瞟了一眼,语气冷淡,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昨夜三点,我刚在后山沟那儿换胶卷,看见春姨一个人蹲在水渠边剪薄荷。她腰上绑着个手电筒,半个身子都快扎进草丛里了,那动作活像个偷菜的老贼。”
乔家野喝了一大口豆浆,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像是被那野薄荷的味道给刮了一下,透亮了。
“春姨这人,平时连个花甲都得数着给,这回倒大方。”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顺手从塑料菩萨屁股底下摸出一个生锈的小铁盒。
这盒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破烂纸条,是那些迷信“乔神”的顾客偷摸塞进来的。
他一片片翻开,动作并不算温柔。
有求孩子考上重点高中的,那是马家面馆的老板;有盼着嗜赌成性的丈夫赶紧断了手的,那是对面卖丝袜的刘姐。
乔家野的指尖在一张字迹歪扭稚嫩的纸条上停住了。
“爸爸别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