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群人来到了前院,就在这时,后院东厢房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惶的尖叫:
“哎呀!晚了!晚了晚了!”
是二大妈的声音。
紧接著,是“哐当”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刘家的东厢房的房门被猛地拉开,刘海中只披著件外衣,头髮像鸡窝,趿拉著鞋就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惊骇。
他抬头看看天色,又侧耳听听外面早已响成一片的噪音,猛地一拍大腿:
“坏了!睡过头了!”
他像火烧屁股一样,也顾不上回屋穿整齐,就扯著那破锣嗓子,一边往中院跑一边喊,声音因为惊慌和懊恼而更加尖锐刺耳:
“起了!都起了!赶紧的!集合了!快!快!別磨蹭!饭別吃了!拿上就走!快啊——!”
声音悽厉,带著哭腔。
然而等来到中院时,就刚好透过穿堂屋看到前院离开的人群。
在人群后面的几个,看著刘海中这副狼狈慌张的样子,心里只觉得解气。
该!
让你昨天嘚瑟!
让你想三点集合!
睡过头了吧!
这时,许大茂故意折返回最后一个,然后呲著牙,对还在中院发愣的刘海中喊:“二大爷!今晚上的全院大会,批评你一家哦!咱们不见不散!哈哈哈”
许大茂这公鸭的嗓音,让刘海中回过了神来,赶紧回家去换衣服。
而走在前面的人,听见许大茂的话,一个个实在是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各自分散,各自干活。
第三天,依旧是锣鼓喧天,噪音刺耳的一天。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睡了个好觉,又或者是因为看到刘海中吃瘪,心里那口闷气出了些,石磊觉得,今天的噪音,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当然,堵著耳塞的耳朵还是疼。
当傍晚街道干事的喇叭再次宣布“三天围剿麻雀任务,到此结束”时,整个南锣鼓巷,不,是整个京城,似乎都同时响起了一片巨大的、如释重负的嘆息声。
结束了。
终於结束了。
大部分的人们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深深的、劫后余生般的解脱。
麻木地收起敲变形的盆,摇散架的铃鐺,挥舞了三天的、已经耷拉下布条的竹竿,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各自回家。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只有沉默,和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床上躺倒的渴望。
回到95號院,石磊看到很多人脸上,都掛著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虚浮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高兴,只有“总算完了”的庆幸。
刘海中灰头土脸地溜回了自己家,关上门,再也没出来。
石磊摘掉耳塞,揉了揉依旧发胀刺痛的耳朵,也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明天,是周日。
可以好好睡个懒觉了。
他抬起头,看著四合院上空,那片被各种噪音“清洗”了三天、似乎格外乾净的夜空。
几只倖存的麻雀,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惊魂未定地落在远处的屋檐上,小心地梳理著羽毛。
石磊看著它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知道这场荒诞的“战爭”,到底谁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