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
同一时间,g102次列车正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穿行在华东平原的秋色里。
苏景熙靠窗坐著。
他买的是二等座,身边是一个带著孩子的年轻母亲和孩子。孩子很乖,正趴在妈妈腿上睡觉,年轻母亲歉意地对他笑了笑。
苏景熙回以温和的微笑,示意没关係。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连绵的稻田已经泛黄,远处村庄的红瓦屋顶在阳光下闪著光,偶尔能看到池塘里悠閒游弋的鸭群。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这是他离开泰安时,在火车上看到的风景。那时候是夏天,稻田是绿色的,他的心却是灰的。
而现在,秋天来了,稻子熟了,他的心……却好像还是那片荒芜的田地,被一场名为“婚姻”的大火烧过,只剩下一地焦土。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
三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季节,不过那时的自己跟陈婉晴还是十分的相爱,陈婉晴说想体验自己回老家的感觉,坐著的车还是回老家的大巴车。
那时的自己还是跟陈婉晴一起回老家补办婚礼。
陈婉晴靠在他肩上睡著了,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带著淡淡的香气。他不敢动,怕吵醒她,就那样僵硬地坐著,心里却满满当当的,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后来……后来是怎么变成那样的呢
李凯明的出现,陈婉晴一次次的失约和谎言,他们之间越来越频繁的爭吵,还有最后那个冰冷的、空荡荡的家……
苏景熙睁开眼,望向窗外。
风景依旧,身边的人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人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前几天徐清雪和何夏在老宅院子里逗弄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流浪猫时,他隨手抓拍的。
照片里,徐清雪蹲在地上,手里拿著小鱼乾,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温柔的笑意。何夏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阳光很好,老槐树的叶子在她们身后轻轻摇曳。
那是他离婚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家”的温暖。
可是现在,他却要回到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去面对两个对此一无所知、满怀期待的老人。
爷爷奶奶……
想到两位老人满是皱纹的脸和殷切的眼神,苏景熙的心就沉甸甸的。
该怎么开口
说“爷爷奶奶,我和婉晴离婚了,你们抱重孙的愿望,可能永远实现不了了”
还是继续撒谎,演一场闔家团圆的戏,然后在谎言被戳穿的那天,给他们更重的打击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割。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徐清雪发来的微信:“到哪儿了路上还顺利吗”
文字后面跟了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是她最近跟何夏学的,用得很生涩,却莫名可爱。
苏景熙看著那个表情包,紧绷的心弦鬆了一些。他打字回覆:“刚过徐州,一切顺利。你们吃饭了吗”
“正准备吃。何夏说今天要做可乐鸡翅,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徐清雪回得很快,还附带了一张何夏在厨房手忙脚乱的照片。
苏景熙忍不住笑了。
那种有人在家里等著你、关心你的感觉,像一道微光,穿透了旅途的疲惫和心中的阴霾。
他正要回復,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可是这次是陈婉晴却发来的简讯,只有短短一句话:
“景熙,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泰安…记得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