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苏景熙身上。
陈婉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她死死盯著姐夫,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是直接无视,还是……
陈婉晴也屏住了呼吸。她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收紧,骨节微微发白。她看著苏景熙,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有掩饰不住的紧张,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苏景熙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对陈婉晴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能清楚地看到苏景熙微微垂下的眼睫,看到他抿紧的唇线,看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的疲惫。
然后,他动了。
他迈开步子,朝著门口走来。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婉晴紧绷的心弦上。
他走到近前,目光没有看陈婉晴,而是落在了她手中的行李箱上。那是一个银灰色的登机箱,不大,但看起来不轻。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上方——一个礼貌但疏离的位置,刻意避开了可能碰到她手指的任何可能。
“给我吧。”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完成一项被指派的任务。
他的手触碰到拉杆的瞬间,陈婉晴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下意识地鬆开了。行李箱的重量瞬间转移到苏景熙手中。
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陈婉晴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著阳光和皂角的清爽气息——那是她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觉得遥远得像隔了一个世界的味道。她想开口说点什么,说“谢谢”,或者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回来,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景熙拎起行李箱,转身就往堂屋走,从始至终,没有看陈婉晴一眼。
那背影挺拔却疏离,像一座移动的、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孤岛。
陈婉晴的心沉了下去,一直沉到冰冷的谷底。她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他不会给她好脸色。可当这种彻头彻尾的忽视真的发生时,那种被当空气的难堪和刺痛,还是尖锐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这孩子,话都不会说了。”苏奶奶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只当孙子是害羞或者累著了,笑著打圆场,拉著陈婉晴的手就往里走,“婉晴快进来,奶奶燉了你最爱喝的鸡汤,一直在锅里煨著呢!就等你回来开饭!”
“对,先进屋,外面风大。”苏爷爷也说道,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孙子僵硬的背影和孙媳妇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
陈婉晴被苏奶奶拉著,机械地迈过门槛,走进熟悉的堂屋。
堂屋里还是老样子,八仙桌擦得鋥亮,上面已经摆好了几样凉菜,空气中飘著鸡汤和米饭的香气,一切都是温暖团圆的模样。
可她的心却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她看著苏景熙將她的行李箱隨意放在堂屋的墙角,然后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似乎要去帮忙端菜。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她这个“突然回家的孙媳妇”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公司那边……项目刚好忙完一个阶段,我就赶紧订票赶回来了。”陈婉晴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著苏爷爷和苏奶奶,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真诚一些,声音也放得轻柔,“本来想打电话说的,又怕让你们空欢喜一场。我想著……赶得上就一起过节,赶不上……就当是给爷爷奶奶一个惊喜。”
她说著话,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厨房门口。苏景熙正端著一盘拍黄瓜出来,闻言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仿佛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惊喜,当然是惊喜!”苏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拉著陈婉晴在八仙桌旁坐下,“你能回来,比什么都强!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奶奶,我好著呢。”陈婉晴轻声应著,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苏爷爷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陈婉晴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厨房里忙碌的孙子,忽然开口道:“景熙,婉晴回来了,去把我那瓶泡了好几年的杨梅酒拿出来,今天过节,咱们喝一点。”
厨房里,苏景熙洗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水流声哗哗地响著,隔了几秒,他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