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熙没有走很快。
他沿著来时的土路往下走,脚步不算快,甚至有点刻意放慢的意思。夜风吹得路边的杂草簌簌响,身后那片土坡很快被黑暗吞没,但他能感觉到,陈婉晴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著。
把她一个人丟在后山黑灯瞎火的地方这种事苏景熙做不出来。不是心软,是基本的底线。就算离婚了,就算恨得牙痒痒,他也不能把一个女人,尤其是前妻,单独扔在那种地方。况且,陈启明和林静婉还在家里等著,真出点什么事,他没法交代,良心上也过不去。
所以他放慢了脚步,保持著一种既能让她跟上、又明確拉开距离的速度,沉默地往回走。两人前一后,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夜风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间格外清晰。
没多久,小院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昏黄的灯光从门窗透出来,暖融融的,却驱不散苏景熙心头的沉鬱。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堂屋的门开著,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苏爷爷,苏奶奶,陈启明,林静婉,陈婉婷……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一种近乎灼热的期待,紧紧盯著他,又很快移向他身后跟著进来的陈婉晴。
他们期待看到什么期待看到两人並肩回来,有说有笑,或者至少气氛缓和期待看到苏景熙脸上不再是那拒人千里的冰冷
但当他们看清苏景熙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刚才的对话而更显疏离的侧脸,再看到陈婉晴跟在后面、低著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周身笼罩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气息时……
那些期待的目光,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难以掩饰的失落和一声声压抑的嘆息。
又失败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写在每个人脸上。苏奶奶眼中的光灭了,苏爷爷重重嘆了口气,陈启明和林静婉交换了一个更加沉重的眼神,陈婉婷也默默低下了头。
堂屋里的气氛,比他们出去之前更加凝滯,更加让人透不过气。
这顿晚饭,大概是中秋在这个家里吃的最后一顿正经晚饭了。明天一早,苏景熙就要走,陈家人估计也待不下去。
或许是因为这个,或许是因为心里憋著的那股无处发泄的鬱气和烦躁需要找个出口,苏景熙今晚一反常態。
他不再沉默地埋头吃饭,而是主动拿起了桌上的白酒瓶子,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动作乾脆,甚至带著点狠劲。
“爷爷,奶奶,陈叔,林姨,”他端起酒杯,脸上努力扯出一个还算平静的表情,但眼底没什么笑意,“我敬你们一杯。明天我就走了,谢谢你们这些天的照顾。”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他仰头,將杯里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酒液烧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却压不住心底的冰凉。
苏爷爷苏奶奶愣了一下,连忙端起杯子,嘴里说著“慢点喝”、“少喝点”,但眼神里的担忧更重了。
陈启明和林静婉也只好端起杯子陪了一杯,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
这顿酒,就这么喝开了。
也不知道喝了多久,苏景熙就昏睡了过去。浑身的酒气。在场的眾人见此也是无奈,他们知道苏景熙这是压抑了很久的心情,便借著今晚愈发心中的烦闷。
这才晚上10点,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陈启明跟陈婉晴,父女俩搀扶著苏景熙回到房间。
可就在陈启明帮忙將苏景熙挪到床上的时候,陈婉晴突然小声地说道。“爸,你先出去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你跟妈也早点睡,不要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