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穿透黑暗。
片刻后,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吴溪。
依旧是那身笔挺的中山装,身形挺拔,鬢角霜白。
踏上观星台,吴溪在苏林身后三步处停下,抱拳,躬身。
“见过苏先生!”
苏林转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吴局长,月余未见,更添风霜。”
吴溪直起身,露出一丝苦笑:“职责所在,不敢言苦,倒是先生,风采更胜往昔。”
“坐。”
苏林抬手虚引,石桌旁凭空浮现两把石凳。
吴溪依言落座,姿態端正如松,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仪態。
苏林坐於他对面,袖袍轻拂,桌上现出两盏清茶。
茶汤碧绿,热气裊裊,却无丝毫香气外溢,仿佛所有精华都锁在盏中。
“蜀山『云巔雾芽』,尝尝。”
吴溪端起茶盏,动作標准却略显僵硬。
他已有太久不曾如此閒適地品茶。
浅抿一口,茶汤入喉,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连神魂都为之清明。
“好茶。”他由衷赞道,放下茶盏。
“只是吴溪今日,怕是辜负了这盏好茶。”
“为何”
“心中有结,口中无味,先生传音相邀,想必已知晓吴溪与琉璃之事。”
苏林不置可否:“说说吧,百年心结,也该见见光了。”
吴溪沉默片刻,目光投向云海深处,仿佛穿过时空,回到了百年前。
他开口,声音平静:“那是前朝二十六年,冬。”
“我刚从西洋留学归来,受命筹建『特別事务调查处』,也就是第七处的前身,当时华夏风雨飘摇,外有列强环伺,內有妖邪作乱。”
“在江南追查一桩『血婴案』时,我遇见了她。”
“那时她还只是瑶池的普通弟子,奉师命下山歷练,一身白衣,执剑站在雨巷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髮,可她眼神清亮得像崑崙的雪。”
苏林静静听著,未打断。
“我们联手追凶三天三夜,最后在江畔截住了那妖道。我中了对方的『腐心毒』,她为我运功逼毒,守了我一整夜。”
“雨停时,天刚破晓,她坐在篝火旁,脸映得通红。”
吴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来支撑接下来的回忆。
“后来呢”苏林问。
吴溪苦笑道:“后来……后来便是俗套的故事了,我们一同追查了三桩案子,从江南到京师,从盛夏到隆冬。”
“她教我辨识灵气轨跡,我教她用枪,虽然她总说『剑比枪快』。”
“在京城,我遇袭重伤,她连夜奔袭三千里,从崑崙取来仙药为我续命,守在我病榻前七日,未合眼。”
吴溪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时我以为……我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变故发生在庚子年秋。”
吴溪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八国联盟攻入京师,华夏龙脉震盪,各地封印鬆动,妖邪大规模现世,第七处奉命镇守九州,但人手不足,伤亡惨重。”
“我接到密令,需立即南下,主持『镇海大阵』,稳固东南沿海灵脉。这一去,生死未卜,归期难定。”
他看向苏林:“先生可知,那封密令送到我手中时,琉璃正在门外等我,她说,她师傅允了我们的婚事,只要我肯上崑崙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