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前哨在战略收缩的基调下,如同一台精密而沉默的机器,高效地运转着。围墙一天天变得更加高大坚固,上面布满了韩冰设计、苏媛和老周带人安装的简易传感器和能量干扰节点。工坊里日夜传来改造武器的敲打声和试验能量回路的嗡鸣。田野里,利用实验室数据改良的作物长势喜人,带来一丝久违的生机。整个据点呈现出一种外御强敌、内修己身的紧张但有序的氛围。
韩冰无疑是这场“静默革命”的核心引擎。她几乎住在了实验室,一次次挑战着技术的极限。偏转护甲的原型机已经制造出来,虽然持续时间仅有短短三秒,且需要预判攻击时机,但测试时成功偏转了弩箭射击,让所有目睹者为之振奋。能量武器的改造也取得了初步进展,凯的几支破甲箭被加装了微型能量核心,命中目标后会爆开小范围的电弧,威力显着提升。
科技树的飞速攀升,让据点成员的信心有所恢复,仿佛握住了一丝与“清道夫”周旋的底气。
然而,在这片看似蓬勃发展的景象之下,林默却感受到了一种日益增长的滞涩感,一种来自自身深处的、无法用技术弥补的瓶颈。
训练场上,林默挥汗如雨。骨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残影,带着微弱的电弧,精准地劈砍着训练木桩。他的动作依旧迅猛,技巧愈发纯熟,“基础感知”让他能洞察最细微的破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电流冲击”的强度,都已经很久没有实质性的增长了。系统界面里,经验条仿佛凝固了一般,技能熟练度也停滞在某个高点,难以寸进。
他尝试加大训练强度,挑战更强大的变异生物标本(由狩猎队带回的),甚至独自潜入据点外围更危险的区域进行极限生存训练。身体的疲惫可以达到极点,精神的压力可以绷紧到极致,但那种突破壁垒、焕然一新的感觉,却始终没有出现。
就像一桶水已经满到了边缘,却找不到那个能让它溢出来、转化为蒸汽的临界点。
一次例行对练中,林默与凯交手。凯的战斗技巧朴实无华,却千锤百炼,加上新装备的辅助,竟与林默斗得旗鼓相当。最终,林默凭借更胜一筹的感知和技能特性险胜,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凯的进步速度正在逼近自己这个“系统持有者”。
“首领,你的技巧没得说,就是感觉……力道好像到顶了?”凯收刀后,擦了把汗,直言不讳地说出了他的感受。他没有系统,但他的战士直觉同样敏锐。
林默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他无法告诉凯,自己体内有一个需要“经验值”和“任务”来推动的系统。
夜里,他独自坐在围墙上,望着远处被黑暗吞噬的山峦。韩冰实验室的灯光如同指引方向的星辰,代表着集体智慧的力量。而他体内的系统,这本该是他最大的个人优势,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唤出系统界面。淡金色的光幕依旧,任务列表里只有一些日常的“据点防御”、“协助研究”等低奖励任务,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杯水车薪。他尝试主动与系统沟通,询问突破的方法,但得到的永远是沉默。
“难道系统的成长,也存在‘版本上限’?”一个念头划过林默的脑海,“需要特定的‘契机’或者‘权限’才能解锁下一阶段?”
他想起了之前接触核心数据时系统发出的强烈警告。那种层级的禁忌信息,是否本身就关联着系统更深层次的功能?或者说,想要突破个人瓶颈,就必须去触碰那些更危险、更接近世界本质的秘密?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这意味着,安稳的蛰伏期与他个人的成长需求,是根本矛盾的。他需要压力,需要挑战,需要游走在生死边缘,才能逼迫出系统的潜力,就像游戏角色需要挑战更高级的副本和BOSS才能升级一样。
可现在的战略是避免冲突,保存实力。他不能为了个人突破,将整个据点拖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这种个人与集体需求之间的微妙矛盾,让林默陷入了深深的困扰。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圈养的老虎,爪牙虽利,却困于樊笼,渴望山林的血与火。
沈雁察觉到了他近日的沉闷,端着一碗热汤来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在担心‘清道夫’吗?”
林默接过汤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只是他们。我在想,我们躲在这里,固然安全,但……会不会也错过了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机会?真正的强大,或许不是在堡垒里练出来的。”
沈雁依偎在他身边,看着星空,柔声道:“我明白你的感觉。但现在的沉淀是为了更好的爆发。韩冰的研究,大家的训练,都是在积蓄力量。等你说的那个‘契机’到来时,我们才能有足够的本钱去抓住它,而不是白白送死。”
林默握紧了沈雁的手,汲取着一丝温暖和慰藉。他知道沈雁说得对,理性上他完全赞同目前的战略。但体内那股渴望突破、渴望力量的本能,却如同暗流般汹涌,难以平息。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北极星”可能存在的方向,也是“清道夫”阴影最浓重的地方。或许,打破瓶颈的契机,就隐藏在那片未知的风暴眼里。
只是不知,当契机真正来临时,他们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或者说,是否不得不被迫应战。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悄然隐去,只留下一片沉寂的黑暗,和一颗渴望变强、却又不得不暂时隐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