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乔峰的声音打破了寧静,带著满足的嘆息,“真好,你回来了。”他侧过头,看著乔天在月光下更显清俊平静的侧脸,“你以后还走吗”
“会出去走走。”乔天望著远方,声音平和,“读万卷书,也需行万里路。但家总是在这里的。”
乔峰“哦”了一声,似懂非懂,隨即又兴奋起来:“哥,你下午轻轻一下就化掉我的力气,是不是在后山真的练成了很厉害的武功玄苦师父说武学一途,永无止境,你是不是已经到了很高深的境界了”少年的眼睛里闪烁著对力量最纯粹的嚮往和好奇。
乔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峰弟,你觉得练武是为了什么”
乔峰一愣,挠了挠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为了强身健体,行侠仗义啊!像玄苦师父说的,练就一身本事,才能保护该保护的人,打趴那些坏人!”他挥了挥拳头,虎虎生风,语气里充满理所当然的豪气。
乔天微微点头:“保护想保护的人,很好。那你想过没有,什么样的力量,才是真正强大的力量”
“嗯”乔峰被问住了,浓眉皱起,“不就是內力深厚,招式精妙吗一拳头出去,开碑裂石!一掌下去,坏人俯首!”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乔天声音缓缓,如同夜风拂过,“至刚易折,至柔则靡。力量之道,在於知其雄,守其雌。就像这风,无形无质,却能摧折大树;就像水,至柔至弱,却能穿石破山。”他引述著达摩洞中领悟的本源至理,却用最浅显的方式表达。
乔峰听得有些迷茫,但又觉得似乎蕴含著极大的道理,比他学的拳经拳理更深奥:“哥,你的意思是……光力气大还不够”
“力是基础,但如何运力,何时发力,为何发力,更为重要。”乔天继续引导,“一味刚猛,遇更强则挫;懂得收敛、化解、引导,方能立於不败。武功如是,做人亦如是。”
他看著乔峰懵懂又努力思考的样子,话锋微转:“江湖之大,並非只有黑白分明。有些人,表面仁义,內心诡诈;有些事,眼见未必为实。名声这东西,能载人,亦能覆人。需时刻保持清明之心,不轻信,不盲从,但求问心无愧。”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閒聊夜话,谈论一些从佛经上看来的道理。乔峰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哥哥说的话很深奥,很有道理,和他平时接触的直来直去的武学世界不太一样。
“哥,你懂得真多。”乔峰由衷地说,隨即又咧嘴一笑,“不过我觉得,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拳头又够硬,就不怕那些魑魅魍魎!”
乔天看著弟弟豪气干云的样子,不禁莞尔。这赤子之心,正是乔峰最宝贵的特质,也是他悲剧的源头之一。他不能强行扭转,只能在潜移默化中埋下种子。
“嗯。但记得,拳头是最后的选择,而非唯一的选择。”乔天轻轻拍了拍弟弟坚实的肩膀,“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判断。遇到难事,多想想为什么,而非只想怎么办。”
“我记下了,哥!”乔峰重重点头,虽然那些关於“柔”、“判断”的道理他还需时日消化,但哥哥的话他一定会放在心上。他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寺里哪位师兄待人真诚,哪位师侄爱耍小聪明,又说起村里猎户的勇猛,自己对未来闯荡江湖的憧憬。
乔天安静地听著,从弟弟质朴的分享中,勾勒著他此刻的心性地图——侠义、豪迈、爱憎分明、略显单纯,对世界充满信任和热情。
月光洒在兄弟二人身上,一个沉静如渊,述说著世界的复杂和力量的深意;一个热烈如火,憧憬著未来的精彩和简单的正义。他们的影子在屋顶上交叠,仿佛预示著未来命运的交织与共。
直到夜深露重,乔峰才意犹未尽地跟著哥哥爬下屋顶。他只觉得今晚的谈话让他打开眼界,虽然很多道理还需琢磨,但內心却更加充实。而乔天,看著弟弟毫无阴霾的睡顏,心中的守护之意愈发坚定。
夜还很长,他的路,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