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良妃竟然也在。”薛皇后意味不明笑了声,“呵,昨夜还真是热闹啊,看来本宫错过一场好戏呢。”
』砰』地一声,茶盏被搁在案几上,薛皇后敛衣起身,沉思道,“怪不得今晨本宫分权给贤妃,素来爭强好胜的良妃一字未吭,原来是长进了。”
任谁昨夜知晓陛下跟著贤妃回未央宫,今晨就传出姜清黎溺毙的消息来,也不敢不长眼再去招惹贤妃。
素心小声感慨,“万万没想到良妃娘娘竟然这么轻易就向未央宫那位低头了。”
好歹膝下还养著如今陛下唯一的皇子呢。
薛皇后的目光越过窗欞,缓缓落在庭院中正在与宫女嬉戏打闹的曦和身上,深深的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密不透风,喘不过气来。
“不是向未央宫低头,而是……向天子低头。”
就如同她一样。
薛皇后不禁想起前两日听到的消息。
自她母亲入宫提起恪郡王夫妻之事后,她虽心中不信,但还是让人去打探那夜恪郡王妃是因何缘故逗留宫中。
而收到的消息令薛皇后如遭雷劈,久久不能回神。
她在寢殿中枯坐了一夜。
什么君夺臣妻,什么受陛下器重,不过是几位宗室命妇为陛下和贤妃主持婚仪罢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薛皇后的反应不是觉得荒唐,也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笑话,而是庆幸。
她竟然有一丝庆幸陛下没有把她这位中宫皇后的脸皮明晃晃撕下来给贤妃踩。
若照从前闺阁中的性子,她该衝到紫宸殿去討一个交代,断断咽不下这口气。
可她不是了啊。
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曦和的母亲,更是……薛氏一族的希望与荣耀。
她唯独……不再是自己。
也不能,做自己。
或许,这也是陛下那样宠爱贤妃的缘由吧。
后宫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入宫都背负著家族氏族赋予的责任厚望,只有贤妃,没有这些。
薛皇后掩下眼中苦涩,拈起香案上一方菱花形银盒,轻轻掀开盒盖,內里的檀香屑如碎金般莹润。
她皓腕微倾,香屑顺著盒沿缓缓坠入青釉三足香炉,簌簌声响细碎清雅,寧心安神的醇厚香气漫开。
素心微顿,迟疑道,“娘娘,您不是素来不用檀香么……”
薛皇后从前总说年纪轻轻的人用惯了檀香,身上便会沾染老气横秋。
如今,薛皇后却淡淡一笑,“修身养性,也没什么不好的。”
没过多久,素琴匆匆来报,面露难色,“娘娘,外面都在传,说是陛下、陛下为贤妃娘娘备下了满宫绢灯,其上墨宝尽数为御笔所绘,宫中都传开了。”
“还降了姜才人的位分,贬为宝林。”
话落,』哐当』一声,香盒猛地脱手坠地,直直撞在青釉香炉旁。
银盒盖弹开,檀香屑霎时撒了满地,与炉中升腾的轻烟缠在一起,平添几分狼狈。
素心惊呼一声,慌忙屈膝去捡,便听见薛皇后的声音,平静得无波无澜,“扔了吧。”
她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方才强撑的笑意早已散尽,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凉。
说罢,便转身回了內殿,曳地的金线凤凰裙摆道不尽孤寂寥落。
素心捧著香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身旁素琴抿了抿唇,话里话外都为自家主子不平。
“从前在潜邸时,王爷被先帝斥责革职留府,王妃也曾提过仰慕王爷丹青,不知能否得一幅画像相赠,那时王爷一句不擅长就打发了,如今到了贤妃这儿,倒是又极为擅长了。”
素心回头瞪了她一眼,后者忙紧紧闭上嘴,再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