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长宁定策(1 / 2)

家宴散后,长宁陪着徐锦云回了寝殿,细心叮嘱侍女伺候太孙妃歇息,转身却见常氏站在廊下,眉头微蹙。“母妃,可是在担心哥哥?”长宁上前问道。常氏叹口气:“都这时候了,雄英还没回来,方才派人去他寝殿瞧过,也不见人影,怕是还在为他祖母伤怀。”

长宁心中一紧,想起朱雄英离席时恍惚的模样,又念及坤宁宫是他唯一会去缅怀马皇后的地方,便主动道:“母妃放心,女儿去寻哥哥回来,免得您和父王挂心。”常氏点点头,叮嘱道:“夜里天寒,带上暖炉,若他不愿回,莫要强求,劝他早些歇息便是。”

长宁提着一盏宫灯,带着两个心腹侍女,踏着积雪往坤宁宫走去。夜色深沉,坤宁宫的宫墙在月光下泛着冷意,宫门虚掩着,守在门外的太监见是长宁公主,连忙躬身:“公主,太孙殿下在殿内,不让奴才们进去伺候。”

长宁心中愈发不安,推门而入,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暗。她顺着微弱的光亮往里走,绕过屏风,却见朱雄英歪靠在榻边,衣衫不整,而榻上还躺着一个陌生的宫女,正是方才在殿内伺候的静姝,此刻正蜷缩着身子,满脸惶恐。

那一刻,长宁只觉得心头一沉,手中的宫灯险些落地。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哥哥!你醒醒!”说着,伸手推了推朱雄英的肩膀。

朱雄英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长宁,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待看清榻上的静姝,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颤抖:“宁儿……你怎么会来?”

长宁没有理会他的慌乱,目光扫过榻上的静姝,又看向朱雄英,沉声道:“哥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祖母孝期未过,你却在坤宁宫做出这等事,若被皇祖父知晓,不仅你会受重罚,东宫上下都要跟着遭殃!嫂嫂还怀着孕,若此事传开,动了胎气,后果不堪设想!”

朱雄英被她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只愣愣地站着,满脸悔恨:“我……我酒后失德,竟然铸成如此大错。”

长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哥哥,我只问你一句,今日之事你是被人算计的吗?”

朱雄英摇了摇头,她走到榻边,看着瑟瑟发抖的静姝,放缓了语气:“你是从前伺候祖母的宫女?叫什么名字?”静姝抬起头,泪水涟涟:“回……回公主,奴婢静姝,曾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

“今日之事,你可知后果?”长宁目光锐利,“太孙殿下酒后失德,你若将此事说出去,不仅殿下会受罚,你自己也会落得个‘魅惑储君’的罪名,性命难保,甚至会连累家人。”静姝吓得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什么都不会说!求公主饶命!”

长宁见她吓得失了分寸,知道她不敢声张,便对身后的侍女道:“取一件我的外袍来,给她换上,再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东宫侧门出去,把她送到京郊的静云庵,让庵主好生安置,对外就说她是自愿出家为皇后娘娘祈福的宫女,每月从东宫支些用度送去,不许她再踏出庵门半步。”

她走上前,仔细打量朱雄英的衣袍,忽然眼神一凝,伸手从他衣襟的暗纹处拈起一根细长的青丝——那发丝乌黑柔亮,显然不是男子所有。朱雄英见状,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长宁将发丝缠在指尖,缓缓收入袖中,声音压得更低:“从现在起,兄长需表现得与平日无异。尤其是对嫂嫂,更要比往日多几分温柔体贴,绝不能让她察觉半分异常。”

朱雄英重重点头,接过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吞下。不过片刻,他眼中的恍惚散去些许,神色渐渐恢复如常,只是眼底仍藏着一丝愧疚。

“兄长不必多言。”长宁微微颔首,看着朱雄英转身离去,直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她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提起精神,开始仔细检查坤宁宫的每一个角落。

坤宁宫是马皇后生前的寝宫,陈设依旧保持着原样,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长宁逐一查看桌椅、屏风,甚至连案上的笔墨纸砚都细细核对,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侍女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长宁又看向朱雄英,语气凝重:“哥哥,你现在立刻回寝殿,就说方才在坤宁宫缅怀祖母,一时伤感,在偏殿睡着了。待会儿我会让人去你殿里送醒酒汤,就当是我寻到你,劝你回来的。切记,无论对谁,都不许再提今日之事,尤其是对父王和皇祖父,更要装作若无其事。”

回到朱雄英的寝殿,长宁让人端来醒酒汤,看着他喝下,又叮嘱道:“哥哥,此事虽暂时压下,但你日后行事,务必谨言慎行。祖母孝期内,切不可再饮酒误事,更不能再去坤宁宫。嫂嫂那边,我会瞒着,你也莫要露出破绽,免得她担心。”

朱雄英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宁儿,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哥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放心,哥哥日后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长宁点点头,又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我去回母妃的话,免得她一直挂心。”

出了朱雄英的寝殿,长宁抬头望着夜空,雪花还在飘落,她却觉得浑身冰凉。方才那一幕,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她知道,今日之事虽暂时平息,但隐患并未消除,静姝一日在静云庵,便一日是个变数。可眼下,她能做的,也只有这般了。

回到常氏的寝殿,长宁笑着说道:“母妃,女儿寻到哥哥了,他在坤宁宫偏殿睡着了,许是缅怀祖母,太过伤感,女儿已经把他送回寝殿,喝了醒酒汤,想来明日便好了。”常氏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让他好好歇息吧。”长宁又陪常氏说了几句话,见她并无疑心,才起身告退。

当夜,长宁躺在榻上,辗转难眠。静姝知道的太多,留在宫中始终是个隐患,静云庵虽偏僻,却也并非绝对安全。她自幼随宫中太医学习药理,精通医理毒术,深知“防患于未然”的道理,静姝一日不彻底“安分”,她便一日不能安心。

次日清晨,东宫上下一如往常,仿佛昨夜的风波从未发生。徐锦云见朱雄英神色有些疲惫,关切地问道:“殿下昨日可是没歇息好?”朱雄英强打起精神,笑着道:“昨日饮了些酒,睡得沉了些,不碍事。你身子如何?可有不适?”徐锦云摇摇头:“我很好,就是宁儿妹妹,昨日为了寻你,怕是也受累了。”

正说着,长宁提着一篮新鲜的水果走进来,笑着道:“嫂嫂说什么呢,寻哥哥是应该的。这是御膳房刚送来的鲜枣,嫂嫂尝尝,补气血的。”说着,拿起一颗递到徐锦云手中。徐锦云接过,咬了一口,笑着道:“真甜,妹妹有心了。”

长宁看着二人,心中稍稍安定。长宁便以“为马皇后祈福”为由,带着两名心腹侍女,亲自前往静云庵。马车行驶在石板路上,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格外清晰,长宁靠在车壁上,闭目思索着对策。

静云庵坐落在京城郊外的半山腰,庵堂不大,却十分清静。庵主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尼,法号慧能,早已接到东宫传来的密令。见长宁到来,慧能连忙上前见礼:“长宁公主安好。”

“庵主不必多礼,人安置妥当了?”长宁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公主,已安置在后院最僻静的禅房,派了两个心腹弟子看着,绝不会让她与外人接触。”慧能躬身答道。

长宁点点头,随慧能往后院走去。禅房简陋,里面只摆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静姝穿着一身灰色的尼袍,坐在桌前,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头。见到长宁,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站起身,局促地低下头:“长宁公主……”

“庵主,此人就托付给您了。”长宁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给慧能,“这里是五百两银子,权当香火钱。每月东宫会派人送来用度,务必让她远离尘嚣,安心修行,不许任何人探视,也不许她踏出后院半步。”

慧能接过布袋,连忙应道:“主子放心,老尼定当照办。”

待慧能离开,长宁走到静姝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语气淡漠:“你且安心在此修行。待风头过去,我会为你安排新的身份,让你远离京城,去过普通人的日子。但你要记住,若你管不住自己的嘴,哪怕只泄露半个字,”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这静云庵的后山,有的是地方埋人。”

静姝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求公主相信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