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凤帷暗斗(2 / 2)

侍卫们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长宁赶到徐锦云的寝殿时,殿内已经乱作一团。稳婆正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徐锦云擦拭额头的冷汗;几个宫女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眼里满是慌乱。

徐锦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上沁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她看到长宁进来,挣扎着伸出手,声音微弱:“宁儿……孩子……我的孩子……”

长宁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冰凉一片。她强装镇定,语气温柔却坚定:“嫂嫂别怕,太医马上就来了,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定是近日思虑太多,动了胎气,你放宽心,有我在呢。”

徐锦云点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我好怕……宁儿,我不想失去这个孩子……”

“不会的,”长宁轻轻拍着她的手,柔声安慰,“嫂嫂这么善良,一定会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的。你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儿,等你睁开眼,孩子就会健健康康地躺在你身边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太医提着药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来不及行礼,直接走到床边,握住徐锦云的手腕,凝神诊脉。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太医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诊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对长宁使了个眼色。长宁心中一沉,知道情况不妙,跟着他走到殿外的回廊下。

“李太医,嫂嫂的情况怎么样?”长宁急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太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回公主,太孙妃此番见红,并非寻常动了胎气,而是……而是误用了活血化瘀之药所致啊!”

“什么?!”长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活血化瘀之药?这怎么可能!我已经派人严加看管,嫂嫂的饮食、药物,都是经过重重检查的,怎么会有人敢给她用这种药?”

要知道,孕期尤其是临近生产时,活血化瘀之药堪比催命符,稍有不慎,便会导致流产甚至危及产妇性命。她明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怎么还会让有人钻了空子?

李太医面露难色:“公主,臣也只是从脉象上判断。这活血化瘀之药,若是少量掺入日常饮食或汤药中,短期内难以察觉,日积月累,才会引发此等症状。太孙妃近日可曾服用过什么特殊的补品,或是接触过什么外人?”

长宁立刻回想起来,徐锦云近日除了日常的汤药和补品,就只喝了她亲手做的杏仁酪,还有母妃派人送来的燕窝。母妃绝不会害嫂嫂,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尚衣监送来的那批绣鞋,虽然样式是旧的,但鞋底似乎比往常软了许多。当时她只当是尚衣监用心,没多想,如今想来,会不会是鞋里藏了什么猫腻?

“李太医,”长宁定了定神,沉声道,“无论如何,你一定要保住嫂嫂和孩子的性命。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太医院取,若是太医院没有,就立刻去民间采买,务必不惜一切代价!”

“臣遵旨!”李太医躬身应道,“臣这就去配药,只是太孙妃的情况危急,臣也只能尽力而为。公主还需尽快查明药源,否则就算此次保住了太孙妃和孩子,日后怕是还会有人作祟。”

长宁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转身对身后的青禾道:“你立刻带人去查太孙妃近日的饮食、汤药,还有用过的衣物、饰品,哪怕是一片布料、一颗珠子,都要仔细检查,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另外,把东宫所有接触过太孙妃饮食和用品的宫人、太监都关押起来,逐一审问,我就不信查不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青禾见长宁神色严肃,知道事态严重,立刻领命:“奴婢遵命!”

看着青禾匆匆离去的背影,长宁站在回廊下,望着庭院中那株日渐繁茂的海棠,心里一片冰冷。她知道,这场针对东宫的阴谋,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凶险。幕后之人敢在她如此严密的防范下动手,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徐锦云和腹中的孩子,更是整个东宫,甚至是兄长朱雄英的储君之位。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揪出幕后之人,保住嫂嫂和孩子,守住东宫。兄长不在,她便是东宫的顶梁柱,绝不能让那些宵小之辈有机可乘。

安排好这一切,长宁才放缓脚步,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将脸上的冷厉敛去,换上温和担忧的神色。她轻轻推开徐锦云寝殿的门,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稳婆正跪在床边,用温热的帕子擦拭徐锦云额头的冷汗。

“嫂嫂,”长宁走到床边,握住徐锦云冰凉的手,柔声道,“李太医已经去配药了,他说你只是近日操劳,动了些胎气,用药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你闭上眼睛歇一会儿,等药煎好,喝了就能安稳些。”

徐锦云虚弱地睁开眼,眼中噙着泪光,声音细若蚊蚋:“宁儿……我总觉得心慌得厉害,这孩子……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长宁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嫂嫂这么善良,又一心向佛,菩萨定会保佑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你听话,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说不定就能听到兄长从凤阳传来的好消息了。”

提到朱雄英,徐锦云的眼神柔和了些,她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长宁守在床边,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熟,才悄声退出内殿,脚步不停地走向被侍卫严密看守的小厨房。

小厨房内,灯火通明。七名厨娘、帮工和送膳太监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地上的青砖被他们的冷汗浸湿,印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长宁走到灶台前,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众人。她没有疾言厉色,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太孙妃今日入口之物,小厨房的账册上都有记录。从现在起,你们每人都要把今日经手的食材、调料、水源、器皿,乃至切菜、炖汤、送膳的每一步,接触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巨细无遗地写下来。写完后,会有人让你们交叉核对。若是有一处对不上,或是与他人所言有出入……”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冷,如同寒冬的冰棱:“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应该清楚,这不是打发去浣衣局做苦役就能了结的。”

跪在最前面的管事厨娘吓得“咚”地一声磕了个响头,声音颤抖:“公、公主饶命!奴婢们绝不敢害太孙妃!今日的食材都是按例从内府司领的,跟往常一样,没、没有异常啊!”

其他几人也纷纷磕头,连称“不敢”,哭声和求饶声混杂在一起,让小厨房显得格外混乱。

长宁皱了皱眉,沉声道:“都闭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如实写出来,或许还能留一条活路。若敢隐瞒,休怪我无情!”

她知道,这些人多半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未必知晓内情。严刑拷打不仅可能屈打成招,还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趁机销毁证据。她要的不是认罪,而是藏在细节里的线索。

长宁不再理会他们,开始亲自在小厨房里勘查。米缸里的白米颗粒饱满,没有异样;油罐里的香油清澈,散发着正常的香气;甚至灶下的柴火,她都拿起几根翻看,确认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灶台边一个不起眼的陶瓷罐上——罐子里装着干香菇,是平日用来给徐锦云炖汤提味的。

她打开罐子,取出几片干香菇,凑近鼻尖仔细嗅闻。香菇的香气很淡,却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她又捻碎一点香菇放在指尖揉搓,指尖竟残留着一丝滑腻的触感。长宁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这不是普通的干香菇,里面混了外形、气味都极为相似的毒菇“红鬼笔”!

这种毒菇有微弱的活血功效,少量服用对常人无碍,但孕妇长期微量摄入,便会悄然扰动胎气,日积月累,最终酿成大祸。手法如此阴毒且隐蔽,绝非寻常宫人能做到,背后定有深谙药理之人指使。

“这罐干菇是从哪里来的?平日由谁负责管理?”长宁猛地转身,冷声问道。

管事厨娘颤颤巍巍地回答:“回、回公主,是内府司按例送来的。内府司每三日送一次新鲜食材,干货是每月送一次,这罐干菇是上个月送来的,一直放在灶台边,谁炖汤谁就随手取用,没、没人专门管……”

内府司!长宁的心猛地一沉。内府司掌管着宫廷的衣食住行用度,是要害部门,里面人员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水深得很。

“近日可有生人靠近过小厨房?或者,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干菇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长宁又问道,目光紧紧盯着众人。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一个年轻的帮工小声说:“除了内府司送食材的人,没见过别的生人。这干菇看着和往常一样,也没闻到怪味,谁也没多想……”

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直接查内府司,动静太大,不仅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说她故意栽赃陷害。长宁沉思片刻,心中已有了主意。

她命人将罐子里的干菇全部倒出来,仔细挑拣,将混在其中的“红鬼笔”单独收好,用锦盒密封起来。又让人取来一罐新的干菇,替换掉原来的罐子,一切恢复原样。随后,她以“小厨房人手笨拙,不懂伺候孕中主子”为由,将今日当值的所有人都暂时遣送到京郊的皇家别苑“静怡轩”,名义上是去“学规矩”,实则是软禁审查,防止他们串供。

与此同时,长宁立刻让人从自己殿内调来一批心腹宫人,全面接管东宫小厨房的采买、烹饪、送膳等所有事务。这些人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被外人收买。

处理完小厨房的事,长宁回到徐锦云的寝殿外间。李太医已经带着徒弟煎好了安胎药,药碗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长宁接过药碗,先是仔细检查了碗口和碗底,确认没有异样,又让李太医先喝了一口,见他并无不适,才端着药碗走进内殿。

她坐在床边,轻轻唤醒徐锦云,用小勺舀起药汁,吹凉后喂到她嘴边。徐锦云皱着眉,强忍着药的苦涩,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喝完药,长宁又递过一颗蜜饯,让她含在嘴里,缓解苦味。

看着徐锦云重新睡熟,长宁才退出内殿,疲惫地靠在廊柱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最初的流言试探,再到如今有人对未出世的皇重孙下毒手,这一连串的事件,显然不是孤立的。背后有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收紧,目标直指东宫最脆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