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星夜问卜(2 / 2)

清晨,天刚蒙蒙亮,长宁便提着亲自熬煮的汤药,轻步走进太子朱标的寝殿。朱标正靠在床头,手中捧着一卷书,眼神却有些涣散。见长宁进来,他笑了笑:“今日怎的这般早?”

“父亲病着,我自然要多来照看。”长宁将药碗递到朱标面前,又拿起一旁的锦帕,“这药是按太医院新调整的方子熬的,兄长趁热喝,对调理身子有好处。”

朱标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却还是一饮而尽。长宁立刻用锦帕擦去他嘴角的药渍,轻声说道:“昨日我听宫人说,皇祖父心情不错,还夸赞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好。对了,北伐那边也传来消息,傅将军率军收复了两座城池,兵士们士气正盛呢。”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北平的流言还没停……”

“父亲放心,”长宁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流言自有办法平息,四叔那边我们也一直盯着,您现在最该做的,是安心养病,等您身子好了,才能更好地掌控局面。”她刻意挑选这些积极的消息,就是为了悄悄缓解朱标的忧思,让他能以更平和的心态面对病情。

对于朱雄英,她则更多地与他分析具体政务,引导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北伐后勤、官员考核、民生安抚等实际事务上,避免他因愤怒而冲动行事。

对于市面上愈演愈烈的关于李景隆的流言,长宁并未强行弹压,而是采取了“以正视听”和“溯源打击”并行的策略。她让东宫麾下的御史言官,以及一些与东宫亲善的文官,开始撰写文章诗词,公开赞扬傅友德老成持重、用兵稳健,间接肯定了在其指挥下的北伐整体战略是成功的。同时,通过周淮的监控网络,锁定了几个流言传播的关键节点,由蒋瓛的锦衣卫以“散布谣言、扰乱民心”的罪名,进行了几次精准且严厉的打击,抓了几个背景可疑的商人和小吏,虽未直接牵扯燕王,却有效遏制了流言的扩散势头,也让幕后之人有所收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加固防线。长宁以“鉴于近期朝局波动,需加强京师守备,以防不测”为由,说服朱雄英并通过病中的朱标同意,对京城防务进行了一次不大不小的人事调整。几位忠诚可靠、与勋贵集团及藩王关联较少的将领被提拔到关键岗位,特别是掌控城门和京营的职位。这些调动看似平常,却如同无声无息地给南京城加上了几道保险。

解决了舆论和核心安抚的问题,长宁将重点放在了京城防务上。这日,她特意去了朱标的寝殿,与朱标、朱雄英商议此事。

“父亲,兄长,如今朝局波动,京城的防务至关重要。”长宁开门见山,“我想以‘加强京师守备,以防不测’为由,对京城防务进行一次人事调整。”

朱标有些迟疑:“调整防务会不会引起朝堂震动?”

长宁语气肯定,“我们只做小范围调整,提拔几位忠诚可靠、与勋贵集团和藩王没什么关联的将领到关键位置,如掌控城门和京营的职位。这些调动看似平常,却能悄悄加固京城的防线,就算真有不测,我们也能及时应对。”

朱雄英附和道:“京城是大明的根本,防务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朱标思索片刻,也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一定要确保挑选的将领绝对可靠。”

在布局京城的同时,长宁从未放松对北方的监视。这日午后,李景隆的密报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长宁手中。她展开密报,仔细阅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密报中说,李景隆在燕王面前越发“顺从”,甚至故意泄露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明军补给线消息,只为换取燕王更深的“信任”。

“这个李景隆,倒还有些手段。”长宁将密报递给一旁的云溪,“你让人把这份密报抄录一份,送到傅将军那里,提醒他,对燕王提供的‘情报’务必保持警惕。”

没过几日,傅将军那边便传来了捷报——他果然利用燕王提供的虚假水源信息,设下埋伏,重创了一股企图迂回包抄的元军。长宁收到消息时,正在查阅户部关于漕运的账目,她放下账册,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我们的提醒没有白费。”

时间在紧张有序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北伐战事虽依旧艰苦,但整体态势逐渐向好;皇帝的病情时好时坏,却也没有继续恶化;太子朱标在长宁的精心调理下,心情渐渐开朗;朝堂上的暗流似乎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就在长宁以为局势能暂时稳定下来时,云溪忽然匆匆走进书房,低声道:“公主,曹国公府上派人来了,说是……说是北平燕王府刚差人快马送来一件东西,指名要转呈给您。”

“燕王?”长宁心中一凛,手中的账册猛地顿住,“他直接给我送东西?这绝非寻常!是什么东西?来人怎么说?”

“是一个紫檀木长盒,包装得极其考究。”云溪仔细复述着,语气中满是疑惑,“送东西来的曹国公府管事说,燕王殿下吩咐了,此物是北平古刹高僧开光加持过的‘安神玉如意’。燕王听闻公主近日为陛下和太子殿下的病情忧心劳神,特意赠送此物,一是愿保佑公主凤体安康,二是祈求陛下和太子能早日康复。”

长宁放下账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锐利如刀。燕王这一手,表面上“关怀备至”,实则居心叵测!他越过太子和皇帝,直接给一位公主赠送如此贵重且寓意特殊的礼物,用意绝不简单。是想示好拉拢?还是想挑拨离间?若是她收下,外界定会猜测东宫与燕王关系密切,说不定还会有人借此攻击东宫;若是她不收,又可能被曲解为拒绝燕王“好意”,甚至是对皇帝病情不敬。

“东西现在在哪里?”长宁问道。

“还在府门的门房,属下没敢让他们把东西送进来。”云溪回答。

长宁沉吟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收下。云溪,你亲自去门房收东西,态度要郑重些。收的时候,代本宫多谢燕王叔父的厚爱,就说本宫感念王叔挂念,这安神玉如意,正是眼下所需之物。”

云溪愕然,连忙劝阻:“公主,这万万不可啊!燕王此举分明是不怀好意,您若是收下了,恐怕会引来非议!”

“非议?”长宁冷笑一声,“他既然敢送,我就敢收。”她眼神坚定,“你照我说的做就好。对了,你去收东西的时候,仔细看看那随行的燕王府使者,把他的样貌特征都记下来。回来后立刻通知周淮,让他派人‘护送’这位使者离开南京城,沿途一定要‘好好照顾’,看看他除了送玉如意,还有没有别的‘差事’。”

云溪虽仍有疑虑,但见长宁态度坚决,也只能点头:“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看着云溪离去的背影,长宁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的天空。北平的方向,云雾缭绕,一如燕王此刻的心思。这柄“安神”玉如意,恐怕不仅不能安神,反而会搅动更多的不安宁。但经历了这么多风雨,长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焦虑的公主。她清楚,与其被动猜测燕王的意图,不如主动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这场叔侄之间的暗斗,从未真正停歇,如今借着这柄玉如意,又在新的层面上,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