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在憋一个大招。
轧钢厂最近有个宣传科副科长的位置空出来了。论资历、论能力,许大茂觉得非自己莫属。他干了这么多年放映员,跟厂里领导关系处得不错,特别是李副厂长,没少收他的好处。
可这次不一样。厂里刚出了易中海那么大的丑闻,领导层现在特别谨慎,生怕再出问题。
李副厂长虽然收了许大茂的礼,但话说得含糊:“大茂啊,这事得看机会。现在风声紧,不能急。”
许大茂自以为听懂了。认为李副厂长这是嫌礼不够重。
他得下血本。
许大茂这些年当放映员,油水捞了不少。放电影下乡,老乡送鸡蛋、送花生;厂里放电影,车间主任塞烟塞酒;偶尔还倒腾倒腾一些东西,转手就能挣几块。
算下来,他偷偷攒了七百多块钱,比明面上的工资多得多。
可这些钱要买件能让李副厂长动心的东西,不够。
许大茂把主意打到了黑市。
城西那片有个隐蔽的旧货市场,说是旧货,其实什么都卖。从古董字画到粮票布票,从收音机到手表,只要你出得起钱,就能买到好东西。
许大茂看中的是一块上海牌手表。
这年头,手表是紧俏货,得凭票买,还得排队。黑市上倒是有,但价格翻倍。一块上海牌手表,正规渠道卖一百二,黑市能卖到三百多。
三百多,许大茂出得起。
但他得留个心眼。黑市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他一个放映员,不能让人认出来。
星期天一早,许大茂换了身旧衣服,戴了顶破帽子,揣着三百五十块钱,悄悄出了门。
他没跟娄晓娥说真话,只说去厂里加班。娄晓娥最近心情不好,自从她父亲娄半城那些兄弟接连出事,她就整天愁眉苦脸。许大茂懒得管,他满脑子都是副科长的位置。
到了城西,许大茂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几个摊位,摊主都低着头,不吆喝,只看人。
许大茂找到那个卖手表的摊主,是个干瘦老头。
“有货吗?”许大茂压低声音。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表盘锃亮,表链完整。
“新的?”许大茂问。
“如假包换。”老头说,“三百六,不还价。”
许大茂拿起表仔细看,这表确实是新表,没怎么戴过。
“三百五。”许大茂还价。
“三百六。”老头坚持。
“就三百五,不卖我走了。”许大茂作势要走。
老头犹豫了一下:“行,三百五就三百五。”
许大茂从怀里掏出钱,数了三百五递给老头。老头接过钱,把手表给他,然后迅速收摊走人。
交易完成,许大茂把手表小心揣进内衣口袋,贴着胸口放好。
三百五,大半年的工资。但他觉得值。李副厂长看到这块表,副科长的位置就稳了。
走出小巷时,天已经擦黑。
许大茂加快脚步往家走。他不敢坐公交,怕人多眼杂,只能走小路。
路过一片拆迁区时,突然从断墙后面冲出两个人。
“站住!”一个粗嗓门喊道。
许大茂心里一咯噔,拔腿就跑。
那两人追上来,一前一后堵住了他。
“哥们儿,借点钱花花。”其中一个高个子说,手里握着把弹簧刀。
许大茂脸都白了。他知道碰上抢劫的了。
“我…我没钱…”他往后退。
“没钱?”另一个矮个子冷笑,“刚从黑市出来,会没钱?识相点,把钱交出来,饶你一条命。”
许大茂脑子飞快转着。手表不能丢,那是他副科长的希望。钱…钱还剩点,但也不多。
“我真没钱…”他边说边往旁边挪,想找机会跑。
“搜他!”高个子说。
矮个子上前要搜身。许大茂急了,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跑。
“追!”
两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许大茂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平时不怎么锻炼,这会儿肺都快炸了。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完了。
跑过一个拐角时,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那两人追上来,高个子一脚踩在他背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
许大茂想挣扎,但被踩得死死的。
矮个子蹲下来搜他的身。先摸外衣口袋,摸出十几块钱。又摸裤子口袋,摸出几张粮票。
“就这点?”矮个子皱眉。
高个子脚上用力:“还有没有?”
“没了…真没了…”许大茂疼得直哼哼。
矮个子不死心,又去摸他内衣口袋。手伸进去,摸到了那块手表。
“嘿,有好东西!”
许大茂急了,拼命挣扎:“那是我的!还给我!”
“你的?”矮个子冷笑,“现在是我的了。”
他把手表掏出来,在月光下看了看。“上海牌?好东西啊。”
许大茂眼睛红了。那是他三百五十块钱买的,是他副科长的希望。
“还给我!”他猛地一挣,竟然挣脱了高个子的脚,扑向矮个子。
矮个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挥刀。
许大茂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一股热流涌出来。
他伸手去摸,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你…”他指着矮个子,话没说完,就软倒在地。
矮个子愣住了,看着手里的刀,刀尖上滴着血。
“你…你捅哪儿了?”高个子声音发颤。
“我…我没想…”矮个子慌了。
两人凑近一看,许大茂脖子侧面有道口子,血正汩汩往外冒,怎么捂都捂不住。
“完了…完了…”高个子腿都软了,“这是大动脉…”
矮个子手里的表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了。
“跑…快跑!”
两人转身就跑,消失在夜色里。
许大茂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漆黑的夜空。
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他想起娄晓娥,想起副科长的位置,想起那块三百五十块钱的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