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一天假,刘海中回轧钢厂上班。
七级锻工在车间里那是技术骨干。原主刘海中虽然官迷心窍,为人迂腐粗暴,但在教徒弟手艺这事上,倒不藏私。用他的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是旧社会!新社会讲究传承,讲究共同进步!”
当然,背后也未必没有徒弟多了好办事、有面子的小算盘。
但不管动机如何,结果是,刘海中在锻工车间徒弟不少,而且因为他真教东西,肯下力气带,大部分徒弟对他这个师傅是真心实意尊敬的。
这年头,学门过硬的手艺就是端上了铁饭碗。师傅愿意倾囊相授,那是天大的恩情。所以逢年过节,总有不少徒弟拎着点心、罐头之类不算贵重却体现心意的礼物上门看望。
以前的刘海中,享受这种尊敬和孝敬,但眼界也就停留在有面子和那点实物好处上,从未想过把这股力量真正凝聚起来,转化为自己的势。
现在的刘海中不同。
他拎着个印着安全生产的旧帆布工具包,走进熟悉的车间。熟悉的轰鸣声、热浪和金属碰撞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个正在操作气锤或打磨工件的青工看见他,立刻停下手里活儿,恭敬地打招呼:“师傅!”“刘师傅来啦!”“师傅您身体好啦?”
刘海中点点头,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但眼神扫过时,多了些以往没有的审视和考量。
“嗯,没事了。小张,你这锤落点还得再准两分,力道要匀。”他随口指点了一句正在锻打一个齿轮坯子的年轻徒弟。
那叫小张的徒弟一愣,连忙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工件,又回想刚才的动作,恍然大悟:“哎!谢谢师傅指点!我就说总觉得差点意思!”
刘海中没再多说,走到自己的工位。他的工位在车间靠里的位置,相对宽敞,工具也齐全。他没有立刻开始干活,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工具,目光却似有似无地留意着车间里的人来人往。
不大会儿,一个三十出头、身材敦实、名叫赵大勇的汉子凑了过来,他是刘海中带出来的第一批徒弟之一,现在是四级锻工,在车间里也算个小骨干。
“师傅,”赵大勇压低声音,带着关切,“前儿听说您在家晕倒了?没事吧?师娘让光天来请假,可把咱们吓一跳。”
“老毛病,气的。”刘海中摆摆手,语气平淡,“院里一些破事。”
赵大勇是知道师傅家一些情况的,也知道师傅在院里是二大爷,但具体细节不清楚。他愤愤道:“肯定是院里那些不长眼的又惹您生气了!师傅,您有啥事尽管招呼!别的没有,咱们师兄弟几个,力气还是有把子的!”
这话带着义气,也透着对师傅的维护。
刘海中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道:“大勇,上个月车间评先进,听说你差点?”
赵大勇脸色一黯,有点不服气:“嗨,别提了。就差一票,给了钳工车间老王了。其实我那月完成定额百分之一百三,还带了个学徒…”
“知道为啥不?”刘海中打断他,拿起一个卡尺,慢慢擦拭着。
赵大勇摇头。
“老王他小舅子,是厂办管宣传的。”刘海中声音不高,“你活干得再好,没人替你说话,不行。”
赵大勇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和愤懑:“原来是这样!我说呢!”
“光埋头干活不行。”刘海中放下卡尺,看向车间里另外几个或远或近、不时朝这边张望的徒弟,“得有人,得知道怎么用人,也得让人知道你的好。”
他拍了拍赵大勇结实的肩膀:“你是大师兄,底下的师弟们,技术上你多照看着点。生活上有什么难处,互相搭把手。咱们锻工车间的人,不能让人看扁了,也不能光吃亏。”
赵大勇似懂非懂,但师傅这话里透出的意思,让他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师傅,我明白!您放心!”
接下来几天,刘海中在车间里,除了完成自己的生产任务,指点徒弟技术更加用心。而且,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关注技术细节,偶尔也会问问徒弟家里的情况,谁家老人病了,谁家孩子要上学,谁家住房紧张。虽然不过多评论,但那份记在心里的态度,让几个心思细腻的徒弟感触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