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被街道来人接走,送去养老院的那天,九十五号院异常安静。
不少人躲在门后窗边看着,眼神复杂,但没人出来送,更没人挽留。那间后罩房空了,门上很快贴了街道的封条,名义上是暂封,等刘海中办好借住手续才能启用。院里似乎少了一块陈年的污渍,空气都清爽了些。
但这清静没持续两天,前院阎家就闹腾开了。
阎埠贵和杨瑞华双双入狱,对这个家的打击是毁灭性的。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攒下的家底除了被追缴的赃款,其实还有不少存款,阎埠贵作为小业主,平常抠搜加占小便宜,竟然还有七八千块钱。
这笔钱在1965年,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除了钱,还有房子。阎家在前院有三间不大的房子,阎埠贵老两口一间,阎解成和于莉结婚占了一间,剩下的那间原本是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三人挤着住。阎解旷和阎解娣都还在上学。
父母入狱,家里的顶梁柱塌了。阎解成和于莉在街道小厂做临时工。阎解放没找到正式工作,到处打零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四个子女,完美继承了阎埠贵和杨瑞华斤斤计较的基因,尤其在面对家里这笔突然无主的巨款和房产时,那点本就稀薄的手足情,立刻被算计淹没了。
矛盾是从阎解放提出分家开始的。
晚上,阎家那间最大的屋子里,气氛压抑。阎解成蹲在门槛上抽烟,于莉坐在炕沿,脸色不好看。阎解放靠着墙,眼神闪烁。阎解旷和阎解娣躲在里屋门边,竖着耳朵听。
“大哥,嫂子,”阎解放开口了,声音有点干,“爸妈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这么挤着过,也不是个事。我的意思是,趁早把家分了,各过各的,清静。”
阎解成闷头抽烟,没吱声。于莉撩了下眼皮:“分家?怎么分?钱怎么分?房子怎么分?解旷和解娣还在上学,谁管?”
阎解放早就想好了:“钱,爸妈留下的,咱们兄妹四个平分。房子三间房,大哥你们结婚占了一间,这间大的按理说是爸妈的,现在空着。我和解旷解娣住的那间小。我的意思是,钱平分,房子我和解旷解娣还住那间小的,大哥你们住你们的,那间大的先空着,或者租出去,租金咱们平分。”
“平分?”于莉冷笑一声,“解放,你想得倒美。钱平分?你知道家里有多少开销吗?解旷解娣上学不要钱?吃饭不要钱?穿衣不要钱?爸妈不在,长兄如父,这钱得由你大哥管着,用在刀刃上,养活这一大家子!”
阎解放最怕的就是这个。钱要是落到大哥大嫂手里,还能有自己的份?
他立刻反驳:“嫂子,话不能这么说。解旷解娣是咱们共同的弟弟妹妹,抚养他们,咱们都有责任。但钱是爸妈留下的,理应兄妹四个都有份。我可以少拿点,但必须分!至于他们俩的生活费,从他们自己那份里出,或者咱们商量着按月给,但不能把钱都放在你们手里!”
“从他们自己那份里出?”于莉声音拔高了,“他们还是孩子!能管得了钱?阎解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分了钱,你好出去逍遥快活,不管弟弟妹妹死活了是不是?”
“我怎么不管了?”阎解放也急了,“我说了,生活费可以商量!但钱必须分清楚!不然都放你们那儿,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拿出来?爸就是例子!”
这话戳到了阎解成的痛处。他扔掉烟头,站起来,脸色阴沉:“解放,你这话什么意思?信不过你大哥?”
阎解放有点怵大哥,但钱的诱惑更大,梗着脖子:“我不是信不过…是得有个章程!亲兄弟,明算账!爸以前常说的!”
于莉在一旁帮腔:“章程?好,那就说章程。钱,不能分。由你大哥保管,负责全家开销,包括解旷解娣的学费生活费,也包括你的,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继续住家里,吃饭也管你,但零花钱得看你表现。房子,现在就这样住着,等以后解旷解娣大了,或者爸妈回来了再说。这才是顾全大局!”
阎解放一听就炸了。保管?管全家开销?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寄人篱下,还要看大哥大嫂脸色?自己那份钱等于被充公了!他打零工挣那点钱,根本不够花,早就惦记着家里这笔存款了。
“不行!我不同意!”阎解放喊道,“钱必须分!我那份我得自己拿着!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花钱还要跟你们伸手?房子…房子我可以暂时不分,但钱必须分!解旷解娣那份,可以由大哥你暂时管着,但我的,还有他们俩成年后该得的,都得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