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里关于之前那场风暴的议论,渐渐被新的生产任务和日常琐事覆盖,但留在某些人心里的沟壑,却越来越深。
刘海中现在考虑事情的角度,和以前那个只想当官显摆的二大爷完全不同了。
他看着院里接连出事,易家彻底倒了,阎家死的死散的散,贾家丢了孩子疯疯癫癫,何大清看似平静却总让人觉得阴沉。
这个联络员的帽子,以前觉得是权力象征,现在看,就是个烫手山芋,屁大点好处没有,还得替街道擦屁股,处理这些烂事,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贴大字报,或者像易中海那样被翻旧账。
他找了个时间,主动去了趟街道办。
“王主任,”刘海中坐在街道办简陋的办公室里,态度诚恳,“我今天来,是想跟领导汇报个想法。”
街道王主任看着他。刘海中现在是轧钢厂锻工车间副主任(以工代干),算是院里混得最好、也最稳当的了。
“刘师傅,你说。”王主任示意。
“是这样,”刘海中搓了搓手,“承蒙街道和院里邻居信任,让我当了这个联络员。可最近这段时间,九十五号院…唉,事情一桩接一桩,我也没处理好,心里有愧。而且我现在厂里担子也重,锻工车间生产任务紧,技术把关,带徒弟,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再分心院里这些家长里短、矛盾纠纷的事,实在是力不从心,也怕耽误了街道的正事,辜负了领导的信任。”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主任的表情:“所以,我想这个联络员,是不是请街道考虑,另选一位更合适、更有时间的同志来担任?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街道和新联络员的工作。”
王主任其实也正头疼九十五号院这个是非窝。刘海中主动请辞,虽然有点卸担子的意思,但也确实提供了个台阶。刘海中现在身份不同了,是厂里的‘干部’,再让他管这些鸡毛蒜皮,也确实不太合适。
王主任沉吟片刻:“刘师傅的考虑,也有道理。现在提倡生产建设,你在厂里责任重大。联络员的事…街道会重新考虑人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做的。”刘海中连忙表态。
从街道办出来,刘海中感觉身上一轻。联络员这个虚名,甩掉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要紧事。
他和李怀德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也越来越隐蔽。废料的事尝到了甜头,李怀德开始给他透更多厂里采购、外协方面的门路。刘海中不贪大,每次都只吃一小口,而且绝对不留尾巴,该打点的环节一个不少。他给李怀德那边的孝敬也准时足额。
李怀德对刘海中的懂事和稳妥越来越满意。这老小子,比杨厂长时期那些只知道伸手的蠢货强多了。更重要的是,刘海中在车间有实权,能办事,也愿意办事。
一次在厂外偶遇时,李怀德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老刘,你这以工代干也有一阵子了。表现不错,厂里领导也看在眼里。可以考虑,把手续转成正式的干部编制。名正言顺嘛。”
刘海中心脏猛地一跳。正式干部编制!那才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他强压住激动,恭敬地说:“全靠李厂长栽培。我刘海中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把工作干得更好!”
李怀德笑了笑,没再多说。
没过多久,厂组织科就有人找刘海中谈话,走流程,填表格。阻力不能说没有,新来的聂厂长对提拔干部很谨慎,尤其刘海中文化水平不高,又是工人直接提上来的。
但李怀德在厂里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加上刘海中在车间确实干出了成绩(生产指标完成好,带徒弟有成效,废料处理及时),又有老工人技术骨干这块招牌,最终,聂厂长还是在提拔报告上签了字。
一纸调令下来:刘海中同志,转为正式干部编制,任锻工车间副主任(副科级)。
消息传开,锻工车间里恭喜声一片。刘海中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副主任前面那个副字,像根刺,但也让他看到了更高的目标。正式干部!老刘家祖坟冒青烟了!现在,他才是真正在轧钢厂站稳了脚跟,有了和李怀德更进一步合作的资本。
……
西北劳改农场。傻柱杀死杨建国后,没有逃跑,也没有反抗,被闻讯赶来的管教和警卫当场按住。他脸上那种混合着血污、疯狂和平静的奇异表情,让见惯了犯人的管教都有些心里发毛。
案件很简单,人证物证俱在,傻柱本人对罪行供认不讳。在那种特殊的环境和时期,这种残杀监管人员的恶性案件,处理速度极快。没有太多审问,也没有辩护。公审大会在农场空旷的操场上举行,
法官用冰冷的声音宣判:犯人何雨柱,在服刑期间,因琐事对监管人员杨建国心怀不满,蓄意报复,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罪行极其严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傻柱站在台上,听着判决,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越过了人群,投向了遥远的四九城方向。那里有他曾经混不吝的青春,有他视为家的四合院,有他恨过也帮过的人,还有他那个抛下他们又回来、最后也没能救他的爹。
一切,都结束了。
枪声在农场后山响起,短暂而沉闷。和易中海、阎埠贵一样,傻柱也被埋在了那片乱坟岗,连个记号都不会留下。西北的风很快会抹平一切痕迹,仿佛这个人,以及他带来的仇恨与毁灭,从未存在过。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中院,贾家的日子已经不能称之为日子了。
贾张氏彻底疯了,时哭时笑,时而不吃不喝呆坐一整天,时而突然冲出屋门,在院里胡乱转圈,喊着棒梗他们的名字。秦淮茹心力交瘁,既要上班(不敢再出错,怕丢了工作),又要看着随时可能出事或走失的婆婆,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神里只剩下一片枯寂的绝望。
派出所那边一直没有三个孩子的确切消息。拍花子的推测成了主流,但也只是推测。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
然而,疯癫有时也会撕开理智的蒙蔽,让人看到被忽略的细节。
在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贾张氏又坐在门口发呆,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中院,扫过何大清家紧闭的房门,扫过门口那块青石板,扫过穿堂…突然,她的念叨停住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穿堂附近的地面。
那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但贾张氏的脑子里,却像被一道闪电劈开!她想起了棒梗他们失踪前那天下午,她迷迷糊糊晒太阳时,好像听到棒梗在穿堂附近喊了一声“糖”!当时她没在意,以为是孩子瞎嚷。
现在想来…糖?哪来的糖?他们家多久没见糖了?何大清…何大清那几天好像总是不经意的说起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还有,何大清看棒梗他们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