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看着他父亲的眼睛,那里面一片清明,没有他记忆中偶尔会流露出的心软和纵容,也没有刚才打人时的暴怒,只有冷漠。
刘光齐的心直往下沉。他知道,父亲是说真的。
他回来心里那些小算盘,不管是想暂时落脚,还是听说父亲开了饭店有点家底想来沾光,在这一刻,全都成了泡影。不仅沾不到光,连最后一点父子名分都没了。
他还想哀求,刘海中已经背过身去,拿起桌上的茶缸,慢慢喝了一口水。那姿态,分明是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刘光天这时动了,他走过去,一把拽起刘光齐的胳膊,力气不小:“大哥,爸的话你听清楚了。走吧,我送你出去。”声音硬邦邦的。
刘光福也过来了,兄弟俩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失魂落魄的刘光齐,连带把他那吓傻的媳妇和孩子,一起弄出了屋。
门外很快传来拉扯和低语,然后脚步声远去,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复归安静。
刘海中放下茶缸,走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他心里那股暴戾后的空虚,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淡淡的疲惫和释然取代。
原主大概就在等这一刻吧。不是等大儿子回来认错,而是等一个机会,亲手打碎那个曾经代表他最大荣耀也带来最大耻辱的幻影,把心里那根刺彻底拔掉。现在,刺拔了,虽然连着血肉,有点疼,但到底清爽了。
做官,压过易中海,打了刘光齐…原主那点执念,好像真的齐了。至于补偿光天和光福……
刘海中回头,看见刘光天和刘光福已经回来了,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看着他。
两人脸上没有了刚才看大哥挨打时的隐隐兴奋,反而多了点茫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他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又抓不住。
“爸……”刘光天先开口,声音有点干。
刘海中摆摆手,走回藤椅坐下。“坐。”
兄弟俩小心的坐下,腰背挺直。
“两家店,”刘海中缓缓开口,“西河沿的老店,光天你管着。东四的新店,光福你管着。账本、进货的路子、该打点的关系,过两天我一样样交代给你们。以后,是赚是赔,是守得住还是败光了,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刘光天和刘光福猛的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父亲。分…分给他们?独立管?
“爸,这…这怎么行?”刘光福结巴道,“我们…我们哪管得好……”
“管不好就学,学不会就认命。”刘海中语气没什么波澜,“我老了,管不动了。该给你们铺的路,铺了。能走多远,是你们的事。”
刘光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来。
他看着父亲平静甚至有些疲惫的脸,忽然觉得,父亲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不是身体,是精神。那种一直撑着的、让人敬畏又疏远的东西,似乎正在慢慢消散。
“家里的存款,”刘海中继续道,“我留给你妈。她跟着我也没享过什么福。以后,你们按月给她生活费,多少你们自己商量,别亏着她。”
“爸,您说这些干嘛……”刘光天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刘海中没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原主最后那点残留的、纠缠不清的执念,正在像阳光下的薄雾一样,迅速消散。身体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是时候了。
钟建设想。他作为‘刘海中’的这段漫长、疲惫、充满算计也有些许温情的旅程,终于要走到终点了。原主的债还清了,因果了结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那扇离开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屋里很安静,能听到后院隐约传来的收音机声,以及更远处胡同里模糊的市井动静。
刘光天和刘光福看着闭目养神的父亲,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和一丝隐约的、说不清的不安。父亲今天太反常了,反常得让他们心里发慌。
刘海中(钟建设)没有睁眼。他只是感受着这份逐渐清晰的剥离感,等待着最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