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绵花试图把易中海从地上扶起来,但她那点力气根本拽不动一个成年男人的分量,反而让自己踉跄了一下。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老易!老易你咋了?能听见我说话不?”
易中海耳朵里嗡嗡响,只能勉强看到她焦急模糊的脸。
他试图摆手,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心口那股郁结之气堵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谭绵花见这情形,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外跑。
脚步声急促的穿过外间,掀开棉门帘,冲进了院里。
易中海侧躺在地上,寒冷的地气不断往骨头缝里钻。
他听到谭绵花带着哭腔的喊声从中院传来,模模糊糊的,然后是拍门声和几句急促的对话。没过多久,更重的脚步声快速接近。
门帘再次被掀起,带进一股初冬清晨的冷风。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工装,身材壮实的年轻男人弯下腰,带着一股子厨房里常见的油烟和淡淡的汗味。
“一大爷!您这是怎么了!”声音洪亮,透着真实的急切。
是傻柱,何雨柱。
傻柱力气大,没费多大劲就把易中海从地上架起来,小心地搀到炕沿坐下。
易中海靠着他结实的臂膀,能感觉到年轻人身上散发的热气,和自己这具躯体的僵硬形成鲜明对比。
“一大爷,您感觉咋样?用不用去卫生所瞅瞅?”傻柱蹲下身,仰头看着易中海的脸,眉头紧锁。
易中海闭了闭眼,缓过那阵眩晕。
再次睁开时,他看清了傻柱的脸。
二十七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国字脸,浓眉,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点没经过太多复杂事情的直愣。
这就是原主记忆中那个最好掌控的养老候选人,那个被算计着要捆在身边、给贾家拉帮套、给他摔盆打幡的傻柱子。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混合着原主记忆里对这个年轻人的满意和钟建设意识里的冷静审视。
他虚弱地摆了摆手,嗓子干涩得厉害:“没…没事,就是早上起来猛了,头晕,摔了一下。”
他声音嘶哑,带着老态和疲惫,听起来倒挺符合现状。
“真没事?”傻柱不太放心,“您这脸色可不好看。”
“真没事,柱子,”易中海顺着原主的习惯叫了这称呼,感觉一阵别扭,但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温和持重,“今儿我怕是不能去厂里了,你帮我跟车间主任请个假,就说我身子不太爽利。”
“成!这您放心,我一准儿给您办妥。”傻柱痛快答应,这在他看来是举手之劳,也是对院里德高望重一大爷应尽的关心。“那您好好歇着,早饭吃了没?没吃让我…哦,让我谭婶儿给您弄点?”
正说着,谭绵花抹着眼睛跟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被惊动,探头探脑的中院邻居,都被谭绵花挡在了门外。
“柱子,麻烦你了。”谭绵花对傻柱道谢。
“谭婶儿您客气,应该的。”傻柱站起来,“那一大爷,谭婶儿,您二位照应着,我先去厂子了。”
“去吧,路上当心。”易中海又摆了摆手。
傻柱又叮嘱了两句好好休息,这才转身走了,还能听到他在门外跟其他邻居解释“一大爷不小心摔了下,没大事”的声音。
屋里安静下来。
谭绵花走到炕边,伸手想摸摸易中海的额头,眼里还噙着泪:“老易,你可吓死我了。到底咋回事?是不是最近累着了?东旭没了,贾家那一摊子事……”
“我没事。”易中海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了些,但也透着一股疏离的疲惫,“就是有点乏,想一个人静静,你也去忙吧。”
谭绵花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丈夫苍白的脸和没什么焦距的眼神,担忧更深了。
但她习惯了顺从,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只是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那你再躺会儿,我给你熬点粥去。”
她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里屋的门。
易中海靠在炕头的被垛上,没有立刻躺下。
他闭着眼睛,开始有意识地梳理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特别是最近的部分。
去年,贾东旭在轧钢厂出了工伤,人没救回来。
这事在原主心里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和危机感,养老人选少了一个潜在的。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怀着孕的秦淮茹身上。
贾东旭死了,秦淮茹肚子里的孩子成了贾家的根,也似乎成了某种可资利用的纽带。
记忆画面闪过:上个月,秦淮茹在院里生了个丫头,取名槐花。生产不算顺利,秦淮茹亏了身子。易中海以一大爷和东旭师父的名义,帮着跑街道办手续申请补助,也从自己家里匀出一点红糖、攒了几个鸡蛋,让谭绵花送了过去。
原主的想法很复杂:有对死去的徒弟一丝微薄的愧疚,有做给院里人看的仁义,更有一种长远的,模糊的算计——雪中送炭,总能让人记点好。秦淮茹是个聪明女人,也能拿捏住傻柱,稳住她,对稳住傻柱也有好处。
然而,事情没按他预想的发展。
记忆清晰的回放:那天他把一小包红糖递给贾张氏。
叮嘱道:“老嫂子,这糖给淮茹冲水喝,她刚生完,身子虚,得补补。”
贾张氏当时接过红糖,脸上皮笑肉不笑。
等易中海转身要走时,就听见背后那压低却足够清晰的嘀咕:“一个丫头片子,补什么补…穷讲究。真当自己还是贾家的顶梁柱呢?呸!”
这话已经够刺耳,但紧接着,或许是看他脚步顿了一下,贾张氏又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到门口的易中海听见:
“哼,一个老绝户,还管起老娘家里怎么吃东西了……”
“老绝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