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撒出去的那点钱和几句事实，在第二天上午，就以惊人的速度和扭曲的形态，在南锣鼓巷附近的几条胡同、菜市场、公用水龙头前，甚至红星轧钢厂的几个车间和食堂角落里，嗡嗡地传开了。
最初还只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就九十五号院那个八级工，易师傅，被他老伴和院里一老太太合伙坑了！”
“咋回事？细说说！”
“说是易师傅没孩子，想收养一个，他老伴死活不同意，说自己身体不好带不了。结果呢？转头天天跑去后院伺候一孤老太太，端屎端尿那个勤快！那孤老太太也跟着劝，说收养的不好，让易师傅帮衬院里别人家的孩子。这不纯纯糊弄傻小子吗？”
很快，细节开始丰满，朝着更耸人听闻的方向发展。
“何止是糊弄！我听说啊，易师傅那老伴，姓谭，根本就不是身体不好！她就是心里有鬼！怕收养了孩子，分了易师傅的心和家产！她一门心思就扑在那后院老太太身上，指不定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或者…嘿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都姓谭，保不齐是亲戚，合起伙来吃易师傅这个绝户！”
“我的天！这也太毒了！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人易师傅断子绝孙吗？自己生不了，还不让人家留后？这得多狠的心肠！”
另一个方向的谣言也毫不逊色。
“贾家那老婆子才叫一个白眼狼！易师傅对她家那叫一个好，死了的徒弟贾东旭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贾东旭没了，易师傅没少接济他们孤儿寡母，钱、粮、吃的，哪样少了？结果那贾婆子，张嘴闭嘴就是老绝户！听说昨晚就因为易师傅没顺着她，指着鼻子把易师傅骂得差点背过气去！把人都逼得要搬走了！”
“真的假的？易师傅要搬走？八级工啊，被逼到这份上？”
“那还有假？昨晚好些人都看见了！易师傅气得浑身发抖，喊着这院子容不下他，扭头就走，拦都拦不住！可怜呐，一辈子好人，落了这么个下场。”
“啧啧，这贾家真是…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这么糟践人。易师傅也是，太老实了，被这么欺负。”
到了中午，谣言已经进化出了多个离谱的版本，在轧钢厂食堂排队打饭的队伍里飞快交换。
版本A（深情悲情版）：“易师傅那是真疼他老伴啊！知道自己不能生（这个版本默认了是易中海的问题），怕老伴受委屈，想着和离，但是他老伴不同意。就想收养个孩子，给老伴老了做个伴，结果老伴被那后院老太太迷了心窍，死活不同意，非说身体不好。易师傅那是寒了心啊！再加上贾家那忘恩负义的，这才爆发了。”
版本B（阴谋算计版）：“什么身体不好？都是借口！我看哪，那后院老太太不是一般人！说不定是旧社会留下的什么姨太太之流，手里有点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关系，拿捏住了易师傅老伴。两人合伙，就是要吸易师傅这个八级工的血！不让收养孩子，是怕有了孩子，易师傅的钱和心思就分散了！她们还怎么继续控制易师傅，让他当牛做马，还得养着她们？”
版本C（狗血伦理版）：“你们知道那后院老太太为啥那么护着贾家吗？我听说啊，贾家那死了的贾贵，搞不好跟这老太太有点不清不楚！要不然，贾张氏为啥那么怕她？易师傅老伴又为啥那么听她的话？这里头，水深的很！易师傅这是掉进盘丝洞了！”
这些谣言像长了翅膀，自然也飞回了九十五号院。院里其他几户并非核心的住户，出门买菜、上班，难免被相熟的邻居拉住，挤眉弄眼地打听。
前院西厢房的老钱家媳妇，在水管子那儿洗菜，就被隔壁院的拉住了：“哎，你们院那易师傅，真被他老伴和那聋老太太联手欺负成那样？还要断人家香火？”
钱家媳妇早就对院里这些破事有看法，只是平时不敢说，这会儿见有人问，又听说外面都传遍了，也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嗨，有些事吧…不好说。不过易师傅家吃得是挺省，他老伴是天天往后院跑，比上班还准时。以前易师傅是一大爷，我们也不好多嘴。现在…唉，贾家那老婆子，确实不是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张嘴，缺德！”
中院除了易、贾、何之外，还有两户，一户是三代同堂的周家，一户是刚结婚不久的小两口。
周家的儿媳妇在厂里也听到了风声，回来跟婆婆嘀咕。周婆婆纳着鞋底，撇撇嘴：“谭绵花那人，看着老实，心里有主意。老太太…可不是简单人。易中海这次，怕是真伤透心了。”
小两口的媳妇更直接，晚上跟自己男人说：“以后离贾家远点，那家人不地道，易师傅多好一人，被逼成这样。还有后院那老太太，邪性。”
甚至后院的刘海中家，二大妈出去倒垃圾，都被问了：“刘师傅现在是院里管事的了？可得主持公道啊！易师傅这事，太气人了！”
二大妈含含糊糊应付过去，回来跟刘海中一说，刘海中既有点得意（自己现在是被询问的管事大爷了），又有点头疼。
这谣言越传越邪乎，矛头直指后院的老太太和谭绵花，连带贾张氏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这新官上任，还没烧火，就赶上这么一摊子烂事，处理不好，连他自己都得沾一身腥。
阎埠贵精得跟猴似的，早就嗅到味道不对，一整天都没怎么在院里露面，躲在家里，让儿子去打听外面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