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拄着破木棍,脚步虚浮地挪过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到了中院后。
傍晚时分,中院各家各户都在准备晚饭,空气中充满着各种寡淡却真实的生活气息,谁家在蒸窝头,谁家在熬菜汤。
但这些味道,都没能掩盖住一股异常霸道、直往人鼻子里钻的浓郁香气!
那是油脂混合着酱料、在高温下迸发出的焦香,还有一股子隐隐的、让人舌底生津的肉味!
这味道…是炒肉!而且不是一般的炒肉,这香气厚重醇厚。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像黑暗中点燃的两点鬼火。
她循着香气源头望去,是中院正房,傻柱何雨柱家!
这小子,又从食堂鼓捣回好东西了?
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腹中的饥饿感被这香气刺激得更加凶猛难耐。
去贾家是长远之计,眼下这口肉,却是实实在在的诱惑。
傻柱…这小子以前对自己还算客气,见面也叫一声“老太太”,虽然最近疏远了,但或许…或许还能倚老卖老,蹭上一口?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饥饿和曾经的‘优越感’(哪怕是自己营造的)混合在一起,驱使着她那衰老的身体,朝着傻柱家走去。
她甚至没心思去管中院其他住户可能投来的异样目光,脑子里只剩下那盘想象中的、油汪汪、香喷喷的炒肉。
傻柱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刺啦刺啦”响亮的翻炒声和锅铲碰撞的动静,香气正从门缝里汹涌而出。
聋老太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光线比外面亮堂些,一盏十五瓦的灯泡照着。
傻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炉子前,颠着一口黑铁锅,锅里红亮油润的肉片和配菜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香气扑鼻。
旁边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一碟花生米,还有半瓶散装白酒。
聋老太太径直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动作虽然很慢,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架势。
她清了清干哑的嗓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往日那种慈祥长辈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在她如今枯槁污秽的脸上显得格外怪异:
“柱子,忙着呢?奶奶…过来看看你。”
翻炒声戛然而止。
傻柱握着锅铲的手顿在半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那张平时总带着点混不吝神气的脸上,此刻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毫不掩饰的警惕、厌烦,还有一丝…冷漠。
他看着不请自来、堂而皇之坐在他家饭桌边的聋老太太,看着她那身肮脏破烂的衣服,脸上未褪尽的青紫,以及那强行挤出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再联想到这几天满城风雨的传闻,后院后罩房那些不堪的动静,以及易中海被坑害的惨状…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谁让你进来的?”傻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灶间烟火熏染出的粗粝和十足的怒意,“推门就进?你当这是你家茅房啊?!”
聋老太太被他这劈头盖脸的吼声震得一哆嗦,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僵住,但她还是强撑着,试图用以前的交情说话:“柱子,怎么这么跟奶奶说话?我…我就是闻着香,过来看看你,咱们……”
“打住!”
傻柱把锅铲往锅沿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上前两步,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聋老太太,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奶奶?你是谁奶奶?你他妈少在这儿乱认亲戚!我何雨柱八辈贫农,根正苗红,可没有你这种黑了心肝、专坑绝户的老毒妇当奶奶!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什么德性!还想来我这儿打秋风?做梦呢你!”
傻柱外号虽然带傻字,又不是真傻。就现在聋老太太的名声,那是迎风臭十里,他要是被聋老太太赖上,一点吃食倒是没什么!要是坐实所谓奶孙的名声,他傻柱的名声也得跟着臭,别说找媳妇,就是他在轧钢厂的工作都得受影响。
这一连串的怒骂,又快又狠,像鞭子一样抽在聋老太太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