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到了什么！
我老婆，跟我过了二十年苦日子，没穿过一件上千块的衣服，没用过一瓶像样的化妆品！
她现在躺在医院里，尿毒症晚期！
医生说，只有换肾才能活命！手术费，五十万！后续的抗排异治疗，每个月都要一两万！
五十万！你告诉我，我上哪儿去弄这五十万！”
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盯著王耀民，像是在质问他，又像是在质问这个世界。
“我找遍了所有亲戚朋友，求他们，东拼西凑，才借了不到十万块！
我去申请局里的困难补助，你批了，五万块！五万块，连她一个月的透析费都不够！
我这辈子抓的贼，枪毙的犯人，他们贪的钱，都够在深市买好几套別墅了！
可我呢我这个抓贼的，连给我老婆救命的钱都拿不出来！”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声泪俱下。
“你知道那种眼睁睁看著自己最亲的人，生命一点点流逝，你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你懂吗！”
王耀民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悲哀和无力。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田益民那压抑著巨大痛苦的喘息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顏如玉，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也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也见过许多利慾薰心的同僚，但像田益民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一个悲剧。
一个好警察的悲剧。
田益民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惨然一笑。
“我没想过要逃。
杨龙找到我的时候，我犹豫了三天。
那一百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三天三夜没睡著觉。
但最后，我还是拿了。”
“钱一到手，我一分没留，全都打进了我老婆的医疗卡里。
不多不少，正好够她做完手术，还有两年多的后续康復费用。”
“我本来打算，等她手术成功，身体稳定下来，我就去自首。
这身警服，我穿了二十三年，脏了，我自己脱下来，我自己去洗乾净。
我犯的罪，我认。
下半辈子，我在牢里过，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天空，眼神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释然。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我没想到，你们的动作这么快。”
说完，他转过身，对著那两名一直架著他的特警。
“走吧，带我去审讯室，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我认罪。”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咆哮，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王耀民看著他那佝僂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终，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颓然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顏如玉默默地看著这一切，直到田益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收回目光，走到了办公桌前。
她从自己的战术包里，拿出一包还没开封的特供香菸，放在了王耀民面前。
“王局，节哀。”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两个字，却仿佛带著一丝温度。
“顏队长，你先出去吧，让我静静。”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著一种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