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持续了一个小时。最终确定:课题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继续优化海洋导航算法,另一部分研究近地轨道导航的理论框架。陆星辰和赵子轩负责前者,陈欣然和刘浩然负责后者。
“需要实验室资源吗?”刘浩然问。
“可能需要声学水池和卫星模拟器,”陆星辰说,“下午去问问教授。”
“好。”
中午十二点,讨论暂时结束。四人约定下午两点在实验室楼集合,然后各自去吃饭。
陆星辰走出教学楼时,阳光正烈。北京的午间比江州更晒,但树荫下还算凉爽。他拍了张理科楼的照片发给林晓晓,然后去食堂。
午饭时,他收到回复:“讨论得怎么样?”
“确定了,分两部分。我和赵子轩做海洋导航优化。”
“陈欣然和刘浩然呢?”
“他们做近地轨道理论。”
“名字听起来都很厉害。”
“是挺厉害的。”
短暂的沉默。陆星辰吃着饭,忽然意识到这种对话的奇妙——她不在身边,但通过文字,她仿佛参与了他的每一个时刻。
“你在做什么?”他问。
“刚吃完药,在阳台晒太阳。医生说多晒太阳补钙。”
“江州也热吧?”
“热,但没北京干。你嘴唇干吗?记得买唇膏。”
陆星辰下意识摸了摸嘴唇,确实有点干:“好。”
“下午要做什么?”
“去实验室,申请设备。”
“嗯。我要睡午觉了。”
“好好休息。”
放下手机,陆星辰继续吃饭。食堂的饭菜味道不错,但他突然想念江州的口味,想念林妈妈做的菜,甚至想念社区医院旁边那家小店的粥。
这是第一次,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想念熟悉的一切。
下午的实验室在物理系大楼。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他们找到了负责设备预约的老师,说明来意。
“声学水池可以预约,但这周排满了,下周一下午有时间。”老师说,“卫星模拟器现在空着,你们可以先用。”
“谢谢老师。”
卫星模拟器是一套复杂的设备,能模拟近地轨道的各种参数。陈欣然和刘浩然很兴奋,立刻开始研究操作手册。陆星辰和赵子轩则在旁边的电脑上继续优化海洋算法。
实验室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讨论声。窗外是清华的校园,绿树成荫,偶尔有自行车驶过。
陆星辰专注地看着屏幕。算法需要调整几个参数,以适应更深海域的温度和盐度变化。他调出之前测试的数据,对比分析。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没立刻看。直到一个阶段完成,才拿起来。
是林晓晓发来的照片:阳台上的多肉植物,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还有一行字:“晒了半小时太阳,困了。”
时间显示是下午三点十分。他回复:“睡吧。我在实验室。”
“好。”
很简单的交流,但让他心里踏实。他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四点半,他们结束了下午的工作。陈欣然和刘浩然已经初步掌握了卫星模拟器的操作,陆星辰和赵子轩也完成了算法的第一轮优化。
“明天上午有课,”陈欣然说,“下午我们继续?”
“好。”三人点头。
走出实验室,夕阳西斜。清华的黄昏很美,金色的阳光给所有建筑镀上暖色。荷塘边有学生在散步,图书馆的灯已经亮起。
陆星辰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这是他在清华的第一天,充实,陌生,但也在慢慢熟悉。他拍了一张黄昏的荷塘,发给林晓晓。
这次没有立刻回复。可能她在睡觉。
回到宿舍,赵子轩正在洗澡。陆星辰坐在书桌前,打开那本星空笔记本。他想了想,写下:
“7月10日,清华。第一天。热,干。同学厉害,课题定了。实验室很好。荷塘黄昏很美。你该看看。”
写得很简短,不像林晓晓那种细腻的风格。但他觉得,她会懂。
手机响了,是林晓晓:“刚醒。照片很美。”
“嗯。”
“咳嗽又好了一点。”
“那就好。”
“你晚上做什么?”
“可能要预习明天课程。你呢?”
“看会儿书,然后吃晚饭,吃药,睡觉。”
“规律。”
“医生说的。”
对话暂停。陆星辰看着屏幕,光标闪烁。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打出一句:“好好养病。”
“你也是,别太累。”
“嗯。”
晚饭在食堂解决。陆星辰要了面条,北方的手擀面很劲道。他拍了照片发过去,这次林晓晓回了个“馋”的表情。
晚上七点,他去图书馆预习明天的课程。清华的图书馆很大,暑假人不多,很安静。他找到物理区的书架,抽出一本《经典力学新讲》,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完全黑了,图书馆的灯光明亮温暖。他翻开书,开始读。内容比高中深很多,但他能跟上。偶尔需要停下来思考,或者查资料。
九点半,他收到林晓晓的消息:“准备睡了。你还在图书馆?”
“嗯。马上回去。”
“别熬太晚。”
“不会。”
“晚安。”
“晚安。”
陆星辰合上书,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时,夜风凉爽。北京的夜晚比白天舒服很多,干燥的风吹过,带走白天的热气。
回到宿舍,赵子轩正在和家里视频。陆星辰简单洗漱,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他想起江州家里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像地图上的河流。
手机震动。是林晓晓最后一条消息:“睡了。明天加油。”
他回复:“你也是。”
然后关掉手机,关掉灯。
黑暗降临。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还有赵子轩偶尔翻身的声音。
陆星辰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回想这一天:北京南站,地铁,清华校园,开营仪式,小组讨论,实验室,图书馆。一切都是新的,陌生的,但他正在一点点适应。
而一千多公里外,林晓晓在江州,在生着病,但也在一分一秒地康复。
他们像两颗行星,暂时运行在不同的轨道上,但始终在同一个星系里。
他闭上眼睛,睡意渐渐袭来。
明天,还有新的课程,新的挑战。
而他,会继续记录这一切,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暂时缺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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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州。
林晓晓在黑暗中醒来。咳嗽,不是很剧烈,但足够把她从浅睡中唤醒。她起身,打开床头灯,喝了口水。
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北京那边,陆星辰应该已经睡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今天收到的照片:北京南站,地铁车窗,清华二校门,荷塘黄昏,实验室一角,还有那碗面条。
她一张张翻看,看得很慢。每张照片都像一扇小窗,透过它看到他的世界。陌生的世界,但因为有他,又似乎不那么陌生。
放下手机,她躺回床上。咳嗽已经平息了,喉咙不再那么痛。体温正常,身体在一点点恢复。
但心里那个空荡荡的感觉还在。不是痛苦,只是空缺。像是习惯了两个人的节奏,突然变成一个人,需要重新调整呼吸。
她想起白天写的日记。在那本星空笔记本上,她写:
“他今天走了很多路,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而我在同一个位置,看同样的风景。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被落下。因为每张照片,每句简讯,都在告诉我:他在前行,但回头看我。”
“也许成长就是这样:有时并肩,有时一前一后,但始终在同一个方向。”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短促而清脆。江州的夏夜,闷热但安宁。
林晓晓闭上眼睛,重新入睡。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在北京,在江州。
在他们各自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