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个词他说得很自然。赵子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下午是小组课题时间。他们来到实验室,开始测试昨天修改的算法。新代码运行得很顺畅,数据预处理模块的效率提高了30%,实时性也达标了。
“可以申请声学水池了,”陈欣然说,“下周一就能用。”
“好。”陆星辰点头。
他们继续工作。陆星辰负责调试核心算法,赵子轩检查数据流,陈欣然和刘浩然准备近地轨道部分的模拟参数。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讨论。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实验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三点半,陆星辰收到林晓晓的消息:“传感器检查过了,确实安装位置有问题,会被下午阳光直射。王主任重新固定了。”
“数据要重测吗?”
“不用,我可以修正。根据阴影时间和温度变化曲线,能反推出真实温度。”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你在做什么?”
“调试算法,准备下周声学水池测试。”
“声学水池能模拟多深?”
“最大十五米,够我们用了。”
“好。我想想深度压力对声速的影响公式……”
对话到这里,林晓晓那边似乎陷入了思考。陆星辰等了几分钟,没有新消息,便继续工作。
四点钟,他们结束了今天的调试。算法基本稳定,只等实际测试。四人收拾东西,约好明天继续。
走出实验室时,陆星辰看了眼手机。林晓晓发来一条新消息:“公式推出来了,但需要清华图书馆的一篇参考文献。能帮我找吗?标题是《深海声速剖面的温度压力联合修正方法》。”
“作者?”
“陈建国,2015年,声学学报。”
“好,我去图书馆找。”
“不急。你晚上去的时候找就行。”
“现在就去。”
陆星辰对赵子轩说:“你们先回,我去趟图书馆。”
“找资料?”
“嗯,林晓晓要的。”
赵子轩点点头:“需要帮忙吗?”
“不用。”
陆星辰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去。下午四点的清华园很美,阳光斜照,树影拉长。有学生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车铃清脆。
图书馆里很安静。他按照索引找到声学类期刊区,很快就找到了那本《声学学报》。2015年的合订本很厚,他小心地抽出,找到陈建国的那篇文章。
文章不长,但内容专业。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是林晓晓需要的,然后用手机拍下关键几页,包括公式和图表。
拍完,他把期刊放回原处。走出图书馆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天边。
他把照片发过去。
林晓晓很快回复:“就是这个。谢谢。”
“有用吗?”
“有用。结合这个修正,温度传感器的问题可以完全补偿。”
“那就好。”
“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快去吃。我也要回家了。”
“路上小心。”
“知道。”
陆星辰收起手机,走向食堂。傍晚的风很凉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他想,江州现在应该也是傍晚,雨后的傍晚,空气清新。她正从示范基地走回家,路过那些熟悉的街道,看着熟悉的风景。
而他在北京,走在完全陌生的校园里。
但通过一篇论文,一个公式,他们又连接在一起。
晚饭他吃了面条,拍照片发过去。林晓晓回的是家里的晚餐:清蒸鱼、炒青菜、米饭。
“妈妈做的鱼,说给我补身体。”她说。
“多吃点。”
“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像每天的例行公事。但陆星辰发现,他期待这些对话。期待知道她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身体怎么样。也期待告诉她,他上了什么课,做了什么工作,看到了什么风景。
这是一种新的习惯,在分离中建立的习惯。
晚上七点,他去图书馆自习。明天有热力学与统计物理课,他需要预习。图书馆的人比昨天多些,但依然安静。
预习到一半,手机震动。是林晓晓发来的语音消息,很短,只有五秒。
他戴上耳机点开。是她的声音,很轻:“公式修正成功了,误差降到2%以内。晚安。”
背景音里有隐约的电视声,应该是她家的客厅。
他回复文字:“晚安。好好休息。”
然后继续看书。但注意力有些分散。他想起她的声音,比前几天更有力了,沙哑基本消失。她真的在好转。
这让他安心。
九点半,他离开图书馆。夜色中的清华园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荷塘那边有蛙鸣,一阵一阵。
他沿着荷塘慢慢走,拍了一张夜景发过去。这次没有立刻回复,她可能已经睡了。
回到宿舍,赵子轩正在和家里视频。陆星辰简单洗漱,躺到床上。打开星空笔记本,写下今天的记录:
“7月12日,清华。第三天。电磁学讲规范对称性,和林晓晓说的导航校准有关。她去示范基地了,发现传感器问题,解决了。帮她找了论文。她声音听起来好多了。北京傍晚很美,但江州雨后的傍晚应该也很美。”
写得很简洁,但包含了一天的重点。他合上笔记本,关灯。
黑暗中,他想起示范基地的工作室。想起林晓晓坐在电脑前的侧脸,专注而安静。想起那些他们一起调试设备的日子,那些争论问题的午后,那些分享零食的片刻。
那些日子暂时远了,但通过电波,通过数据,通过公式,依然连接着。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新的课程,新的挑战。
而她,会在江州继续康复,继续思考,继续在远方参与他的世界。
这样也好,他想。
距离让一些东西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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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
林晓晓确实睡了。但睡前,她看了陆星辰发来的荷塘夜景。照片很美,月光下的荷塘静谧如画。
她保存了照片,然后翻开星空笔记本。今天她写了:
“7月12日,江州,雨后。去了示范基地,发现传感器问题,解决了。老人们很关心我,张奶奶非要给我塞苹果。陆星辰帮我找了论文,公式修正成功。身体基本好了,但还有些虚。听到他发来的语音,声音很平静,应该适应了北京的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今天在工作室,看到他常坐的那把椅子空了。下意识想说什么,转头才发现他不在。有点不习惯,但很快就调整了。距离就是这样吧,开始不习惯,然后学会习惯,然后在习惯中保持连接。”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
窗外的夜色很浓,雨后星星特别亮。她看着星空,想起他们去年夏天在郊区天文台看星星的那个夜晚。那时他们说,每颗星星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但有些星星离得近,就成了一起的。
现在他们就像两颗星星,暂时运行在不同的轨道上,但引力还在,光还在互相看见。
她合上笔记本,关灯。
雨后的夜晚很安静,连虫鸣都很轻柔。
她很快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因为知道无论距离多远,有些东西,就像星空下的引力,无声但坚定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