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肩走进校园。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高二分班名单刚贴出来。人群拥挤,声音嘈杂。
“去看看?”陆星辰问。
“嗯。”
他们挤进人群。名单是按姓氏拼音排的,陆星辰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二(四)班。然后往下找林晓晓:高二(三)班。
不同班,但相邻。
两人对视一眼。陆星辰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望,但很快掩饰住了。林晓晓则平静地点点头——和她预想的一样。
“还好,就在隔壁。”她说。
“嗯。”陆星辰说,“课间能见面。”
他们挤出人群。教学楼前,各班班主任举着班牌在集合学生。高二(三)班和(四)班的集合点紧挨着。
三班的班主任是位中年女老师,戴眼镜,表情严肃。四班的是位年轻男老师,看起来温和些。
“去吧。”陆星辰说。
“嗯。课间见。”
林晓晓走向三班的队伍。陆星辰走向四班。分开时,两人的手臂轻轻擦过。
很轻,但都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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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三)班的教室在四楼东侧。林晓晓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有些是原高一(三)班的老同学,陈雨薇、赵强都在。也有些新面孔。
“晓晓!”陈雨薇招手,“这边!”
林晓晓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你和星辰不同班啊。”陈雨薇小声说,“我在四班名单上看到他了。”
“嗯。”
“可惜了。不过就在隔壁,也差不多。”
正说着,班主任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高二学年的班主任,姓周,教物理。”周老师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高二这一年很关键,课程难度会增加,竞赛压力也会增大。我希望大家尽快调整状态。”
她开始讲班级纪律、课程安排、高二的学习特点。林晓晓认真听着,但眼角余光瞥向窗外——透过走廊窗户,能看到四班教室的一角。
陆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吗?能看见这边吗?
第一节课是物理,周老师亲自上。内容直接从高一的力学跳到电磁学深化,速度很快。林晓晓集中精神,快速记笔记。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喧闹起来。林晓晓收拾好课本,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人。她在人群中寻找,很快看见了陆星辰——他正从四班教室出来,也往这边看。
两人在走廊中间相遇。
“怎么样?”陆星辰问。
“周老师很严格,讲课很快。”林晓晓说,“你们呢?”
“杨老师温和些,但内容也不简单。”
简单的交流。走廊很吵,他们站得很近,肩膀几乎相贴。
“中午食堂?”陆星辰问。
“好。老地方?”
“嗯。”
上课铃响了。他们匆匆分开,回各自教室。
第二节课是数学。林晓晓继续认真听讲,但心里隐约期待下一个课间。
这种期待很微妙,像心里有个小钩子,轻轻勾着。
中午放学,他们在楼梯口会合,一起去食堂。高二的食堂和高一不同楼层,但格局相似。他们找到靠窗的老位置——其实也不算老,只是习惯坐那里。
午餐时,他们交流上午的课程。陆星辰的物理老师讲法不同,有些思路让林晓晓觉得新颖。林晓晓的数学老师补充了一个重要定理,陆星辰记了下来。
像以前一样,互补,分享,共同进步。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比如,陆星辰会注意到林晓晓碗里的青椒被挑了出来。
“你不吃青椒?”他问。
“嗯,从小就不吃。”林晓晓说,“味道怪。”
“哦。”陆星辰记下了这个细节。
比如,林晓晓会注意到陆星辰喝汤前会吹三下。
“很烫?”她问。
“习惯。”陆星辰说,“小时候被烫过一次,就养成了吹三下的习惯。”
“哦。”林晓晓也记下了。
这些细节,以前可能也注意过,但没这么清晰地记在心里。
下午的课程继续。课间他们又见了一次面,交换了课堂笔记——不同老师强调的重点不同,互补看更有收获。
放学时,夕阳西斜。梧桐道的叶子在黄昏的光里金黄一片,很美。
他们并肩走着,书包有些沉。
“高二课业确实重了。”林晓晓说。
“嗯。晚自习要延长到九点半了。”
“竞赛呢?第二轮什么时候?”
“十一月。要开始准备了。”
“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陆星辰看她,“你的理论比我强。”
“那周末可以一起整理资料。”
“好。”
走到分岔路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明天见。”陆星辰说。
“明天见。”林晓晓说。
这次分别时,两人都站了一会儿,好像有话要说,但最终没说出口。
林晓晓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陆星辰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然后各自转身,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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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晓晓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笔记。星空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她拿起那支星轨笔,想了想,写下:
“9月1日,高二开学。分到三班,他在四班,隔壁。课间见了三次,中午一起吃饭。周老师很严,杨老师温和些。梧桐叶开始黄了。他注意到我不吃青椒,我注意到他喝汤吹三下。时间在走,我们在各自的班级里,但依然并肩。”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今天在走廊里,肩膀几乎相贴。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和我家用的不一样。心跳快了一拍,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星星出来了。初秋的夜空很高,很清。
她想起去年夏天看星星的那个夜晚,想起夏令营北京夏夜的后海,想起今天黄昏梧桐道上的分别。
时间在向前,季节在更替,他们在成长。
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像梧桐叶的边缘,一天天染上金黄。
不急,她想。
高二才刚开始。
他们还有时间,慢慢走,慢慢感受,慢慢明白那些心里悄悄生长的是什么。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秋虫的声音比夏虫轻柔,像在低语。
林晓晓关上台灯,躺到床上。
明天,还有新的课程,新的课间相遇,新的午餐对话。
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在梧桐叶渐黄的日子里,在书页翻动的声音里,在偶尔相触的肩膀里,在那些没说出口但彼此都懂的默契里。
这样,就很好。
她闭上眼睛,渐渐入睡。
梦里,有金色的梧桐叶,有走廊里熙攘的人群,有谁的肩膀轻轻擦过她的肩膀。
很轻,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