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左走。走了几步,听见陆星辰在身后说:“路上小心。”
她回头,他已经往右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
回到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吃饭时,爸爸问起学校情况,林晓晓简单说了说。饭后,她回到房间,开始复习。
翻开物理笔记本,看到今天周老师讲的内容,还有她在课堂上解的那道题。想起陆星辰说的“解法很漂亮”,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打开星空笔记本,写下今天的记录:
“9月6日,星期五,晴。开学第一周结束。早晨在路上遇到他,一起上学。物理课被点名解题,用了他的思路,周老师认可了。课间在走廊说话,陈雨薇调侃我们。午饭后第一次一起散步,在操场走了一圈,讨论了时间安排。下午图书馆解开了竞赛难题,很顺利。他今天说‘记住了’我不吃青椒。明天去示范基地。秋天真的来了,银杏开始黄了。”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想了想,又补充:
“在图书馆时,我靠近看题,头发差点碰到他的手臂。他没有动,我也没有移开。那种距离很微妙,能感觉到温度,但没真正碰到。心跳快了几下,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星星出来了。秋天的星星似乎比夏天更亮,更高远。
她想起今天在操场散步时,陆星辰抬头看银杏树的样子。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
想起在图书馆,他看着她推导时的专注眼神。
想起他说“记住了”时的自然语气。
这些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每个细节都很清晰。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难过,而是某种说不清的、柔软的情绪。
高二才刚开始,路还很长。
但这样一步步走,一天天积累,似乎也很好。
每一天都有新的课程,新的题目,新的课间相遇,新的简短对话。
每一天,梧桐叶都更黄一些。
每一天,都更了解他一点,也更了解自己一点。
这样就很好。
她关上灯,躺到床上。
明天要去示范基地,要见到王主任和那些老人,要和他一起工作一会儿。
然后可能还会一起回家,在秋日的阳光下,走过熟悉的街道。
想着这些,她渐渐入睡。
梦里,有金黄的银杏叶,有图书馆暖黄的灯光,有谁的声音在说“记住了”,很轻,但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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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一时刻,陆星辰也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刚做完一套竞赛模拟题,正确率不错。放下笔,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看向窗外。
夜空很清,星星很亮。
他想起今天在图书馆,林晓晓靠近时头发的香气——很淡,像是茉莉花香。她的头发差点碰到他的手臂,他没有动,怕惊扰了什么。
想起她解题时专注的侧脸,咬下唇的小动作。
想起她说“我会的”时的自然坚定。
想起她不吃的青椒,她习惯用的那支星轨笔,她书包上挂着的那个小小的贝壳挂饰——是小学时他送的,她居然还留着。
这些细节,以前可能也注意过,但最近开始清晰地、有条理地出现在脑海里。
像在整理什么重要的数据,分门别类,仔细存放。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不是星空笔记本,那是给林晓晓的;这是他自己用的普通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他在空白处写:
“9.6,周五。竞赛题解出,她的思路关键。图书馆,她靠近时头发有茉莉香。没动。记住了她不吃青椒,记住了她解题咬唇,记住了她书包上还挂着那个贝壳。时间很快,高二了。要更努力才行,为了...”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为了什么?
为了竞赛?为了大学?还是为了...能一直这样,和她并肩前行?
他没有写下去,只是合上笔记本。
窗外秋风渐起,吹得梧桐叶子沙沙作响。
明天要去示范基地,要和她一起。然后下周,还有很多个下周,很多节课,很多个课间,很多次图书馆的下午,很多次操场散步。
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在公式和题目之间,在课堂和走廊之间,在秋叶飘落的季节里。
他们会一起走过高二,走过高三,然后...
然后的事情还很远,先不想了。
他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前,最后一个画面是今天黄昏,在分岔路口,她回头说“明天见”时的笑容。
很浅,但眼睛很亮。
明天见。
他想着这三个字,渐渐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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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上午,林晓晓在家复习。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在书桌上。她复习物理和数学,偶尔停下来看看窗外——天空很蓝,云很少,是典型的秋高气爽。
中午妈妈做了她爱吃的菜,吃饭时问起下午的安排。
“去示范基地,”林晓晓说,“和王主任约好了。”
“星辰也去?”
“嗯。”
妈妈点点头,没多问,但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多吃点,下午可能要忙。”
下午两点,林晓晓准时出门。天气比想象中暖和,她只穿了薄毛衣和外套。
走到示范基地时,陆星辰已经到了,正在紫藤花架下和王主任说话。看见她,两人都转过头。
“晓晓来啦!”王主任笑,“星辰刚说你快到了。”
“王主任好。”林晓晓走过去。
紫藤叶子已经有些稀疏,阳光可以直接照下来,暖洋洋的。石凳上摆着几个文件夹,是夏令营资料的复印件。
“这些是给你们存档的,”王主任说,“原件学校保管,复印件你们可以留着做纪念。”
“谢谢王主任。”陆星辰接过。
“还有这个,”王主任又拿出两个信封,“夏令营的奖金,李老师让我转交。”
信封不厚,但很有分量。林晓晓接过,轻声说谢谢。
“你们俩啊,”王主任看着他们,眼里有长辈特有的温和,“从小学到现在,眼看着长大。现在都是高二的学生了,时间真快。”
两人都安静听着。
“以后不管去哪里,做什么,别忘了这里。”王主任拍拍陆星辰的肩膀,又看看林晓晓,“这些老人啊,都把你们当自家孩子看。”
“我们不会忘的。”陆星辰说。
“嗯,每周都会来的。”林晓晓也说。
王主任笑了:“那就好。你们忙吧,我去看看张奶奶,她这两天有点咳嗽。”
王主任走了,紫藤花架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秋日的阳光,斑驳的树影,安静的小院。
他们打开文件夹,开始整理资料。大部分工作之前已经做过,现在只是最后确认和归档。
工作很琐碎,但两人配合默契。陆星辰检查页码,林晓晓核对内容。偶尔需要讨论,声音很轻,怕打破周围的宁静。
整理到一半时,张奶奶从大厅出来了,看见他们,高兴地走过来。
“晓晓,星辰!好久不见!”
“张奶奶好。”两人同时站起来。
张奶奶拉着林晓晓的手仔细看:“瘦了!学习太累了吧?要注意身体啊!”
“我没事,奶奶。”
“星辰也是,看着都瘦了。”张奶奶又看陆星辰,“你们高二了,压力大,但饭一定要好好吃。”
“知道了,奶奶。”
张奶奶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从要注意保暖,到晚上别学太晚,到多吃水果蔬菜。两人安静听着,不时点头。
最后张奶奶说:“你们两个要互相照顾啊。从小一起长大,多难得的缘分。”
她说得很自然,但两人都微微一怔。
互相照顾。
他们一直是这样做的,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好像有了不同的意味。
“我们会的。”陆星辰先开口。
“嗯。”林晓晓也点头。
张奶奶满意地笑了,又说了几句,才慢慢走回大厅。
他们重新坐下,继续工作。但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整理完资料,已经下午四点了。阳光开始偏西,树影拉长。
“差不多了。”陆星辰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
“嗯。”林晓晓也放下手中的资料。
他们坐在石凳上,没有立刻离开。秋风吹过,紫藤叶子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传来老人下棋的争论声,孩子玩耍的笑声,还有隐约的电视声。
这些声音熟悉而温暖。
“下周要测验了。”陆星辰说。
“你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但化学有点难。”
“化学我可以帮你。”林晓晓说,“这章我学得还不错。”
“好。”
短暂的沉默。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时间真快。”林晓晓轻声说,“开学第一周就这么过去了。”
“嗯。”陆星辰看着远处的天空,“然后就是第二周,第三周...然后期中考试,然后竞赛,然后期末考试...”
“然后高二就过了一半。”
“然后就是高三。”
说到高三,两人都沉默了。高三意味着更重的压力,更少的时间,还有...高考,大学,未来。
那些还很远,但正在一天天靠近。
“不管怎么样,”陆星辰忽然说,“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对吧?”
林晓晓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边,眼神很认真。
“对。”她说,“一起面对。”
很简单的话,但有种承诺的重量。
陆星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一刻变得更清晰了。
不是宣言,不是约定,只是一种安静的确认。
确认无论前路如何,他们会并肩而行。
就像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那样。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他们收拾好东西,向王主任和老人道别,然后离开示范基地。
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吹起落叶,在脚边打转。
“下周,”林晓晓说,“课间还是老时间见?”
“嗯。”陆星辰说,“如果老师不拖堂的话。”
“中午食堂?”
“好。”
“周三晚上你要集训,那周三中午可以多讨论一会儿。”
“好。”
他们在安排下周的事情,像在规划什么重要的项目。
但其实只是普通的、日常的高中生活。
走到分岔路口,黄昏的光线已经变得柔和。
“明天...”陆星辰顿了顿。
“明天我在家复习。”林晓晓说,“你呢?”
“我也复习。周一测验。”
“那...周一见。”
“周一见。”
这次分别,两人都站了一会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交织在一起。
林晓晓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陆星辰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还在看,直到她转弯消失。
回到家,妈妈正在准备晚饭。林晓晓放下书包,洗了手,回到房间。
她打开星空笔记本,想写今天的记录,但一时不知从何写起。
最后她只写了一行:
“9月7日,星期六,晴。示范基地。张奶奶说‘要互相照顾’。他说‘一起面对’。秋日的阳光很暖,影子靠得很近。时间在走,我们在成长。这样很好。”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晚霞。
明天是星期天,要复习,要准备周一的测验。
然后是新的一周,新的课程,新的挑战。
但没关系。
因为无论面对什么,他们都不是一个人。
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说什么古老的、温柔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