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星期六,清晨6:30
陆星辰在闹钟响起前醒来,但今天与往日不同——不是被意识强行拽醒,也不是自然平和地苏醒,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感受着房间里沉静的空气,以及窗外尚未降临的晨光。
周六的清晨,整个世界都还在沉睡。
他躺了一会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七点出发,七点半到达市图书馆,和林晓晓在靠窗的老位置汇合。上午复习语文和英语,下午攻克理综难题,傍晚如果还有精力,去示范基地看看暂停的智能花房项目。
期中考倒计时:2天。
压力像无形的潮水,在意识的边缘涌动。但经过一周的调整,陆星辰已经学会了与这种压力共存——不是对抗,而是接纳,然后转化成具体的行动计划。
六点四十分,他起身下床。拉开窗帘时,窗外是深秋特有的蟹壳青色天空,几颗残星还挂在天际。梧桐树的枝桠在晨光中显出清晰的轮廓,叶子几乎落尽了,只剩下零星几片金黄色的残叶在枝头摇曳。
地面铺满了落叶,厚厚的一层,像金黄色的地毯。
陆星辰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便装——深蓝色毛衣,灰色运动裤,外面套了件薄羽绒服。镜子里的人状态比前几天好多了,黑眼圈淡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他凑近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准备好了。
下楼时厨房亮着灯,母亲已经起来了。
“周六还起这么早?”母亲正在准备早餐,“今天不是去图书馆吗?可以多睡会儿。”
“习惯了,”陆星辰说,“而且和林晓晓约了七点半。”
母亲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温柔的笑意:“你们两个啊,比上班的人还规律。早餐想吃什么?”
“简单点就行,三明治吧,我要带走。”
“给晓晓也带一份?”
“嗯,一样的。”
母亲开始忙碌。陆星辰坐在餐桌旁,看着窗外天色渐亮。天空从蟹壳青过渡到淡金色,梧桐树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城市的脉搏开始跳动。
六点五十分,早餐准备好。两个三明治用油纸包好,还有两盒热豆浆。母亲又装了两个苹果:“补充维生素,学习累了吃。”
“谢谢妈。”陆星辰把东西装进背包。
“今天复习不要太拼,”母亲送到门口,“最后一天了,重点是调整状态,不是狂刷题。”
“知道。”
“路上小心。”
---
7:20,市图书馆门口
周六早晨的图书馆很安静。
银杏树已经全黄了,金黄色的叶片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无数小太阳。树下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动作缓慢而专注。图书馆的大门刚开,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卫生。
陆星辰站在门口的老位置——第三级台阶上,靠着石柱。他看了看表:7:22,林晓晓通常会在七点半准时到达,误差不超过三分钟。这是她十年如一日的时间观念。
晨风吹过,带来深秋的清冽。陆星辰拉紧了羽绒服的拉链,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他看着街道上车流渐密,行人渐多,城市正在醒来。
7:28,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林晓晓从公交车上下来,穿过马路走过来。她穿着米白色羽绒服,浅灰色围巾,深蓝色牛仔裤,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布袋和书包。晨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淡金。
走近了,陆星辰看到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好,眼神清亮,脚步轻快。
“早。”她说,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很清晰。
“早。”陆星辰从背包里拿出三明治和豆浆,“早餐。”
林晓晓接过去,手触到豆浆盒子时顿了顿:“热的?”
“嗯,保温袋刚拿出来。”
“谢谢。”林晓晓打开盒子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正好。”
两人并肩走上图书馆台阶。推开玻璃门时,暖气和书香扑面而来。周末早晨的图书馆人还不多,只有几个备考的学生和看报的老人。
他们径直走向三楼角落的老位置——靠窗的桌子,两侧有书架遮挡,形成一个半私密的空间。阳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放下书包,两人开始布置学习区域。
陆星辰从书包里拿出复习资料:语文古诗文默写本、英语高频词汇表、理综错题集、数学压轴题精选。林晓晓也拿出她的资料:语文作文素材本、英语阅读理解专项、文综知识框架图、物理竞赛拓展题。
两人把资料在桌上摊开,形成两个相对独立但又紧密相邻的学习区域。这是他们长期形成的默契——各自专注,但随时可以交流;保持适当距离,但需要时触手可及。
“今天什么计划?”林晓晓问。
“上午语文和英语,下午理综,晚上如果还有精力就看看数学压轴题。”陆星辰说,“你呢?”
“差不多,但我下午要多花时间在文综上。”林晓晓翻开笔记本,“政治有几个概念还需要再梳理一下。”
“好。”陆星辰看了看表,“现在是七点四十,我们先各自复习,九点半休息十分钟,怎么样?”
“同意。”
简单的约定,然后两人同时进入学习状态。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脚步声。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从东窗移到桌子中央,光斑的形状随之变化。
陆星辰先从语文开始。他翻开古诗文默写本,开始背诵《滕王阁序》。这篇文章他其实已经背得很熟了,但为了确保考试时一字不错,还是需要反复巩固。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他在心里默念,同时用手指在桌面上虚写。这是林晓晓教他的方法——多重感官记忆,视觉、听觉、触觉同时参与,记忆效果更好。
背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图书馆的窗外是街道和远处的公园,秋色正浓,枫树红艳,银杏金黄,确实有几分王勃笔下的意境。
他想起林晓晓曾经说过,理解古诗文不能只背字句,要想象画面,感受情感。于是他在脑海中构建画面:暮色中的江面,晚霞绚烂,孤雁飞过,水天相接处一片苍茫。
画面清晰了,文字也就生动了。
九点十分,他完成了《滕王阁序》的巩固,开始看文言文阅读技巧。林晓晓在旁边专注地整理政治笔记,笔尖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思考,咬着下唇。
阳光移到了她的笔记本上,把她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陆星辰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学习。
九点半,闹钟震动。
两人同时停下笔,抬起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专注和疲惫。
“休息十分钟。”陆星辰说。
“嗯。”林晓晓从布袋里拿出水杯喝水。
短暂的休息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秋天的阳光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色调。远处公园里有人在遛狗,小狗欢快地奔跑,尾巴摇得像风车。
“累吗?”陆星辰问。
“还行,”林晓晓说,“大脑还在状态。”
“我带了苹果。”陆星辰从背包里拿出母亲装的两个苹果,递给她一个。
林晓晓接过,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很清晰。她眯起眼睛:“甜。”
“我妈挑的。”
“替我谢谢阿姨。”
简单的对话,然后又是沉默。但这种沉默很舒适,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只需要享受这片刻的休息和陪伴。
九点四十,闹钟再次震动。
两人同时坐直身体,重新进入学习状态。
---
上午的复习在专注中度过。
陆星辰完成了语文的古诗文和文言文部分,开始攻克英语。他的弱项是听力,特别是英音的连读和弱读。他戴上耳机,开始听林晓晓昨晚发的BBC短新闻。
标准的英音,语速适中。陆星辰一边听一边跟读,试图模仿那种发音方式。第一遍只听懂百分之六十,第二遍百分之七十,第三遍百分之八十。进步很明显,但还不够。
他摘下耳机,看到林晓晓正在看英语阅读理解。她的眉头微皱,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有难题?”陆星辰轻声问。
林晓晓抬头:“这篇讲量子计算的发展,生词太多。”
她把文章推过来。陆星辰扫了一眼,确实有很多专业术语:superposition(叠加态)、enta(纠缠)、qubit(量子比特)。但他注意到,这些词虽然专业,但大部分可以通过上下文推测含义。
“你看这里,”他指着一段,“‘Unlike cssical bits, whichbe either 0 or 1, qubitsexistsuperposition states.’ 前面说了cssical bits是0或1,那么qubits应该就是量子的比特,而且可以处于叠加态。”
林晓晓跟着他的思路看:“所以即使不认识qubit这个词,也能猜出来?”
“对,阅读理解不要求认识每个词,要求理解整体意思。”陆星辰说,“而且这种科技类文章,生词通常会在前后文有解释。”
林晓晓点点头,重新看文章。这次她的眉头舒展开了,阅读速度明显加快。陆星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满足感——能够帮到她,哪怕只是一个小提示,都让他觉得这一天的努力有意义。
十一点半,上午的复习告一段落。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去吃午饭。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有学生,有备考的成年人,也有带着孩子来借书的家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还有那种特有的、专注的宁静。
“去哪里吃?”林晓晓问。
“老地方?”陆星辰指的是图书馆附近的一家小店,他们经常去,老板都认识他们了。
“好。”
走出图书馆,正午的阳光很明亮,但温度并不高。深秋的阳光就是这样——看起来灿烂,实际上没有多少暖意。风吹过来,银杏叶纷纷飘落,像金黄色的雨。
小店离图书馆只有五分钟路程。推门进去时,老板正在柜台后看报纸。
“来了?”老板抬头,看到是他们俩,笑了,“老样子?”
“老样子。”陆星辰说。
所谓老样子,就是两份牛肉面,一份加辣,一份不加辣。陆星辰喜欢辣,林晓晓不吃辣,这是他们多年来的固定搭配。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街道和来来往往的行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上午复习得怎么样?”林晓晓问。
“还行,语文巩固了,英语听力有进步。”陆星辰说,“你呢?”
“政治梳理清楚了,英语阅读也找到了方法。”林晓晓说,“下午主要攻历史和地理。”
“下午我重点看物理和化学。”陆星辰说,“有几道综合题还需要再练练。”
简单的交流,都是学习内容。但在这些看似枯燥的对话中,有他们独特的默契——相互了解进度,相互提供建议,相互调整计划。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
陆星辰的那份飘着红油和辣椒,林晓晓的那份清汤,但香味一样浓郁。两人安静地吃面,偶尔交谈几句。店里人不多,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播放新闻的微弱声音。
吃到一半,林晓晓突然说:“陆星辰,你紧张吗?”
陆星辰抬头:“紧张什么?”
“期中考。”林晓晓说,“只有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