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霜华述职面玄胤(1 / 2)

这里没有光。

只有粘稠、蠕动、散发着刺鼻酸腐气息的黑暗,以及无处不在的、仿佛要碾碎灵魂的恐怖压力。

霜华不知道自己在这吞星魔蜥的胃囊里挣扎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唯有护身灵光与蚀空魔液滋滋作响的消耗声,以及灵魂深处锁魂钉规律而尖锐的刺痛,提醒着她还在“存在”。

最初的绝望过后,求生的本能与骨子里的坚韧让她冷静下来。灵力近乎枯竭,冰月长剑插在一块相对稳定的陨铁上,剑身灵光黯淡。她盘膝坐在陨铁顶端,仅能维持一个薄如蝉翼的冰蓝护罩,抵抗着周围翻涌的、足以消融仙金的魔液。

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专注于内视。

在这绝对的黑暗与绝境中,灵魂深处那缕“混沌魂契”印记传来的暖意,以及眉心锁魂钉带来的冰冷剧痛,形成了两种极端的感觉,如同冰火交织,反复淬炼着她的意志。

“不能死……师尊……冥儿……还在等我……”

这个念头是她支撑下去的唯一支柱。

她尝试过探索这片胃囊空间,但范围极其有限。吞星魔蜥的体内自成天地,混乱的星力、狂暴的消化力量、以及巨兽本身的生命磁场交织成一片死亡领域。她曾冒险以神识探查,却被一股蛮横的意志差点冲散,那是属于这头金仙星兽的、混沌未开的原始兽魂。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主动探索,转为全力固守,等待不知是否会出现的变数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波动,被她捕捉到了。

那波动并非来自魔液或星力,而是……某种极其古老、近乎腐朽,却隐隐与她自身月华本源产生微弱共鸣的……“骨”?

她强撑着,将最后残余的神识凝聚成一线,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细丝,朝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艰难探去。

穿过粘稠的魔液,越过堆积的星骸,在那胃囊深处最下方、沉淀着无数岁月消化残渣的地方,她的“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色泽暗银、表面布满天然螺旋纹路的骨片。

骨片半埋在漆黑的沉淀物中,却散发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月白色微光。那微光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格格不入,带着一种清冷、孤高、永恒寂寥的意味。

“这是……太阴星兽的残骸?还是……某种与月华相关的先天神物遗蜕?”霜华心中剧震。吞星魔蜥以星辰为食,漫长岁月中不知吞食过多少奇物,这片骨片或许便是其一,且因其属性特殊,竟未被完全消化,残留了下来。

那骨片散发的微弱月华,与她的本源隐隐呼应,竟让她周身的压力稍稍一轻,连侵蚀护罩的魔液都似乎变得迟缓了些许。

希望!

霜华毫不犹豫,拼尽最后力气,操控着插在陨铁上的冰月长剑。“铮”的一声轻鸣,长剑化作一道黯淡流光,朝着那骨片所在射去,精准地将其挑起,带回。

骨片入手冰凉,触感温润如玉,并非想象中的腐朽。那淡淡的月华触及她的皮肤,竟让她枯竭的经脉产生一丝微弱的滋润感,眉心锁魂钉带来的剧痛也似乎缓和了半分。

“有救了……”霜华紧紧握住骨片,如同握住救命稻草。她能感觉到,这骨片中蕴含着一丝精纯的、与月之本源相关的力量,虽然微弱且沉寂,却足以让她在这绝境中争取到宝贵的时间,甚至……可能找到脱困的契机!

她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将骨片贴在眉心,尝试以自身月华之力,去引动、沟通其中沉寂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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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霜华于吞星魔蜥腹中绝境求生之际,遥远的仙庭核心——钧天境,戮仙帝宫深处。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只有无边的肃杀与死寂。殿堂以漆黑的“寂灭石”筑成,高不见顶,四壁光滑如镜,映照着中央那道孤独而威严的身影。

玄胤,或者说,戮仙帝君,代掌天尊权柄的仙庭巨头,正背对着空旷的大殿,负手而立。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玄色帝袍,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背影挺拔如孤峰,却散发着令整个大殿空间都为之凝滞的恐怖威压。那是一种历经无数杀戮、执掌生杀予夺后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漠然。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帝宫的墙壁,投向了无尽遥远的星海某处,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黑暗与……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复杂。

脚步声,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大殿中响起,清晰而稳定。

一道清冷如月、白衣胜雪的身影,自殿外长长的廊道中走来,踏入这肃杀之地。

慕霜华。

她已换下了戎装,穿着一身仙庭制式的月白色女仙官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精致却毫无血色的容颜。她的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掩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尊行走的冰雕,只有眉心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灰暗钉影,透露出些许不同寻常。

她走到殿中,距离那道玄色背影约十丈处,停下脚步,缓缓跪下,以最标准的仙庭礼节,额头触地。

“弟子慕霜华,奉命巡查东极天域碎星带及毗邻区域归来,特向师尊复命。”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背诵一段与己无关的经文。

大殿内静默了数息。

那玄色的背影缓缓转了过来。

玄胤的目光落在跪伏于地的霜华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彻灵魂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防御,直达最隐秘的深处。

“起来吧。”玄胤的声音响起,同样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谢师尊。”霜华起身,依旧垂首而立,姿态恭敬而疏离。

“碎星带,情况如何?”玄胤缓缓踱步,走到大殿一侧由整块“冥心寒玉”雕琢而成的帝座前,并未坐下,只是手指随意拂过冰冷的扶手。

“回禀师尊。”霜华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碎星带星兽异动频繁,疑似有未知力量引导。弟子奉命巡查期间,遭遇小规模星兽潮三次,皆已击退。于碎星带边缘‘黑角域’,发现幽月楼‘惑天殿’、‘影月殿’活动痕迹,其目标疑似为一队自下界‘灵寰界’飞升的修士。弟子按师尊谕令,未与幽月楼直接冲突,暗中观察。该队飞升修士实力不俗,与幽月楼两位殿主及一头金仙初期吞星魔蜥发生激战,最终……逃脱。”

她的话语简洁客观,完全隐去了自己暗中相助、甚至最后被吞星魔蜥吞掉的惊险经历,只将自己置于一个冷静旁观者的位置。

“哦?能从幽月楼两位殿主和吞星魔蜥手下逃脱?”玄胤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队飞升修士,有何特别之处?”

“据弟子观察,其为首者似为一年轻男子,修为约在地仙巅峰至天仙初期,具体无法确定。同行者中有阵法宗师、炼器大师、医道高手,以及一名剑意纯粹凌厉的白衣女子,实力疑似天仙后期乃至巅峰。其仙舟亦颇为不凡,受损后修复速度极快。”霜华答道,将林尘等人的情况有选择地透露,这些都是表面可查的信息。

“年轻男子……地仙巅峰……天仙初期……”玄胤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寒玉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霜华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