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餐桌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电煮锅里的红汤早已见底，只剩下几根细小的葱花和一小撮香菜孤零零地躺在锅底。
汤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星，在灯光下泛着暧昧的红光。
白瓷碗摞得整整齐齐，筷子也收好了，连桌面上的水渍都被胡尤欣用干净的抹布仔仔细细地擦过一遍。
整个工作室又恢复了最初那种安静而雅致的氛围。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牛油火锅特有的浓香，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只有三个人参与的小型秘密盛宴。
胡尤欣从工作室后方的小厨房走出来，手上还带着一点水汽。
她把最后一块抹布挂在水槽边的挂钩上，动作熟练而从容。
然后转过身，视线自然地落在了沙发上的两人身上。
“差不多也准备好了，你们……”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目光在苏晚樱和林舟之间来回游移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最终她轻轻笑了笑，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温和，却又带着一点只有女人才懂的揶揄：
“挑好穿什么了吗？”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隐秘的引线。
苏晚樱原本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闻言慢慢直起身。
她的唇角一点点勾起，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终于等到猎物上钩的餍足感。
她抬手从身侧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相册里已经保存好的两张图片。
然后她起身，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夜昙，带着些许危险的美丽。
大校花走到胡尤欣身边，姿态自然地挨近，把手机屏幕转向对方。
“挑好了，就这两件吧。”
屏幕上，两套婚纱并排显示。
左边那套是极尽繁复的古典宫廷风：
层层叠叠的拖尾裙摆上绣满了细密的金线蔷薇，胸前的蕾丝领口镶嵌着仿古珍珠和施华洛世奇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的七彩光芒。
腰线极细，裙身却蓬松得夸张，整件礼服像一座华丽到近乎压迫感的白色移动城堡。
右边那套则截然不同：
极简的现代拖尾婚纱，面料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薄纱，肩膀到手腕缀满细碎的流苏水钻。
腰部以下是层层渐变的薄纱裙摆，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整件裙子干净脆弱，又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揉碎的柔软美感。
两套风格南辕北辙，却又在某一处诡异地契合。
它们都极度强调腰线，都对胸部和肩颈的线条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也都……
几乎是为娇小身材量身定制的梦幻款式。
胡尤欣的目光先是落在左边那套华丽到夸张的宫廷裙上，又缓缓移到右边那件轻薄得近乎不存在的薄纱婚纱。
然后她慢慢地抬眼，看向沙发上还在抱着手机低头看小说的林舟。
小南梁正蜷着腿，膝盖顶着下巴。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毫无察觉的小动物。
胡尤欣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嘴角也跟着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侧头与苏晚樱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却像两只同类在黑暗中交换了暗号。
“英雄所见略同”。
林舟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搓了搓胳膊，皱着眉小声嘀咕：
“屋里暖气挺足的啊……怎么感觉有点冷呢？”
他下意识地往沙发角落缩了缩，把羽绒服的帽子往头上拉了拉。
只露出一双浅色的眼睛，警惕地扫了眼两个女人。
可那两人只是同时弯了弯唇角，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