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黎的初战
早晨九点，巴黎第十六区，一栋奥斯曼风格建筑的顶层公寓。
这里是La Boutique Parisienne创始人伊莎贝拉·杜兰的家兼办公室。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埃菲尔铁塔的全景，室内的装修极尽优雅——古董家具，抽象画，到处都是艺术书籍和时尚杂志。
安娜在皮埃尔的陪同下准时到达。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Max Mara西装，搭配简单的珍珠耳环，既专业又不失女性柔美。出门前她特意研究了法国商业场合的着装礼仪——不能太随意，也不能太张扬，要在低调中显出品味。
“杜兰女士，这位是Lion Mart集团的CEO，安娜女士。”皮埃尔用法语介绍。
伊莎贝拉·杜兰大约五十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 Isabel Marant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挽起，有一种法式女人特有的慵懒优雅。她打量了安娜几秒，然后伸出手：“欢迎来到巴黎。皮埃尔说你们对我的公司感兴趣？”
她的英语很流利，但带着明显的法式口音，语气礼貌但疏离。
“是的，杜兰女士。”安娜微笑，“我们很欣赏La Boutique Parisienne的品味和定位。在来之前，我研究过您的网站和产品，每一件选品都很有故事。”
这话不是客套。安娜确实花了三个小时研究这家公司，记住了十几个设计师的名字和风格特点。伊莎贝拉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显然，她遇到过太多只是看中她用户数据的投资者，很少有人真正欣赏她的选品眼光。
“请坐。”她示意沙发，“咖啡？还是茶？”
“茶就好，谢谢。”
三人坐下。佣人端来茶具，精致的瓷器，配着小巧的马卡龙。安娜知道，在法国，商业会谈往往从这种看似随意的社交开始，真正的谈判藏在闲聊之中。
“皮埃尔告诉我，你的公司来自东南亚？”伊莎贝拉端起茶杯，“说实话，我很少关注那个区域。对我来说，时尚的中心在巴黎、米兰、纽约，最多加上东京。”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傲慢，但安娜没有生气。她理解这种文化自信，甚至欣赏这种直率。
“您说得对，时尚的中心确实在西方。”安娜平静地说，“但创意的源泉可以在任何地方。比如您上个月推荐的那个越南设计师品牌，丝绸混纺的工艺就很独特，在巴黎获得了很好的反响。”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那个越南品牌很小众，连很多法国同行都不知道，安娜居然注意到了。
“你做功课很认真。”她承认，“但我不明白，一个东南亚的电商平台，为什么要投资一家巴黎的精品店？我们的用户群、产品线、商业模式都完全不同。”
“正因为不同，才有合作的价值。”安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杜兰女士，让我直言——La Boutique Parisienne有品味，有资源，但缺乏增长动力。八年十五万用户，这个数据在电商行业不算亮眼。而我们有技术，有运营经验，有快速增长的能力，但缺乏高端市场的切入点和品牌调性。”
她顿了顿：“如果我们合作，您可以用我们的技术和资金，把La Boutique从一个小众精品店，扩张成全欧洲的高端时尚平台。而我们则可以通过您，进入欧洲的高端市场，学习这里的游戏规则。这是双赢。”
伊莎贝拉沉默了，慢慢搅动着茶杯。安娜知道她在思考，也在权衡。
“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伊莎贝拉终于开口，“我遇到过太多投资者，都说要帮我扩张，结果却是想控制我的公司，改变我的选品标准，把La Boutique变成另一个千篇一律的电商网站。如果是那样，我宁愿保持现状。”
这是最核心的顾虑。安娜早有准备。
“我们不要控制权。”她清晰地说，“我们建议的模式是：我们投资，占股30%，不干涉日常运营，只在战略层面提供建议。您可以继续完全掌控选品和品牌方向。我们提供的只是资金、技术和亚洲市场的入口。”
“亚洲市场？”伊莎贝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安娜点头，“如果您感兴趣，我们可以把La Boutique的精选品牌引入东南亚。巴黎的设计师作品在曼谷、新加坡、吉隆坡会有市场。而且东南亚的手工艺和纺织品，也可以通过您的平台进入欧洲。想象一下，巴厘岛的染色工艺和巴黎的设计结合，会产生什么样的作品？”
这个愿景打动了伊莎贝拉。作为一个时尚从业者，她最渴望的就是发现和推广美的创造。而跨文化的创意融合，正是她一直感兴趣但缺乏渠道实现的。
“听起来很美好。”她的语气软化了，“但具体怎么做？你们对投资有什么要求？”
谈判进入了实质性阶段。安娜拿出准备好的方案——详细的投资金额、股权结构、合作模式、阶段性目标。每一部分都经过精心设计，既保护Lion Mart的利益，也尊重伊莎贝拉的自主权。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伊莎贝拉的态度已经完全改变——从最初的警惕和疏离，变成了认真和兴趣。
“我需要时间和我的团队讨论。”她说，“但坦白讲，你的提议是我听过的最有诚意的一个。你不像那些只想快速套现的基金，你真正理解时尚的价值。”
“谢谢。”安娜起身，“期待您的好消息。”
离开公寓时，皮埃尔对安娜竖起了大拇指：“非常精彩。伊莎贝拉是出了名的难搞，你能在第一次见面就让她认真考虑，很不容易。”
“只是开始。”安娜平静地说，“接下来还有更多硬仗要打。”
坐进车里，她看了看表——上午十一点。还有时间。
“去米兰。”她对皮埃尔说。
“今天？现在？”
“对。”安娜点头，“Min Chic的创始人下午有空，我已经让李薇约好了。既然来了欧洲，就要高效率地推进。”
皮埃尔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敬佩的表情。这位来自东南亚的女CEO，比他想象中更有决断力和行动力。
车子驶向机场。安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大脑在快速复盘刚才的谈判，同时准备下一场。
欧洲战场的序幕已经拉开。
而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松懈。
二、雅加达的巩固
就在安娜在欧洲开拓新战场的同时，雅加达的胡安也在巩固自己的阵地。
和三宝麟家族内部达成共识后，谈判进入了快车道。苏里约虽然最初对家族的干预不满，但在长辈们的压力和胡安提出的优厚条件之间，最终选择了妥协。
合资公司的框架协议在三天内敲定：新公司命名为“三宝麟-Lion印尼电商”，股权五五开，董事会由双方各派三名代表组成，重大决策需三分之二以上同意。苏里约任CEO，胡安任联席CEO，共同管理。
更重要的是，协议中加入了胡安承诺的那些条款——保护三宝麟品牌独立性、尊重本地文化、利润的30%投入社区发展。这些条款虽然不是法律强制性的，但作为一种“君子协定”，在重视信誉的印尼商业圈里，有着特殊的约束力。
签约仪式选在三宝麟家族祖宅举行，邀请了印尼商界、政界、媒体的重要人物。胡安穿着传统的巴迪克衬衫，用流利的印尼语发表演讲，赢得了在场嘉宾的阵阵掌声。
“这不是一场收购，而是一次联姻。”他在演讲中说，“三宝麟有百年的本地根基和信誉，Lion Mart有创新的技术和运营经验。我们的结合，不是为了打败谁，而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一个让印尼本土企业能在数字时代继续领先的未来。”
这番话很对印尼人的胃口。在这个民族自豪感日益增强的国家，任何尊重本土文化、支持本土企业的外来者，都会受到欢迎。
签约后的第二天，合资公司的第一个大动作就启动了——在中爪哇的日惹市，开设了第一家“线上线下融合体验店”。
这家店的设计很有特色：外观保留了传统印尼建筑风格，内部却是现代化的电商展示空间。顾客可以在店里体验产品，通过扫码在线下单，享受送货上门服务。更重要的是，店里专门设立了“本地工匠专区”，展示日惹当地的手工艺品，并提供了在线销售渠道。
开业当天，人潮涌动。胡安和苏里约一起剪彩，和当地官员、社区领袖、工匠代表亲切交流。媒体广泛报道，社交媒体上好评如潮。
“这一招很高明。”晚上庆功宴上，苏里约对胡安说，“不仅做了生意，还赢得了人心。我那些保守派叔叔阿姨们，现在都对你赞不绝口。”
胡安微笑：“这是我们共同的胜利。不过苏里约，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体验店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在三个月内，把这种模式复制到十个主要城市。而且……”
他压低声音：“而且我收到消息，Apex Global并没有放弃。他们正在接触Tokopedia，想通过控股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继续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