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当天傍晚,大队部的广播就响彻了整个村子上空,正式公告了林晚星的任命。
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而林晚星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没有半分狂喜。
她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小屋,将父亲过世后留下的那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樟木箱子打开。
箱子里面,是几本泛黄的医书和一沓厚厚的笔记。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本崭新的、自己用牛皮纸做的封面的册子放了进去。
册子放在最上面,封面是她用钢笔写下的一行清秀小字:《常见病土方改良记录册》。
在标题演”。
这条路,她走得更稳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煤油灯下,林晚星还在整理今天收集来的病例数据,分析着不同体质的人对同一种草药的反应差异。
她太过专注,连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都未曾察觉。
忽然,一件带着男人体温和淡淡皂角味的军大衣,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她一惊,猛地回头,正对上陆擎苍深邃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陆营长……”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手腕却被他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阻止了她的动作。
“别动,继续看你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哑,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温柔。
“他们想用规矩压你,我就可以用更大的规矩让他们闭嘴。”他看着灯光下她专注而略显疲惫的侧脸,轻声道,“但你不必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望着他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疲惫和血丝,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颅内的那些碎片……会影响情绪控制吗?医生有没有说?”
陆擎苍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复杂的苦笑,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会。所以……更要抓紧时间,把你牢牢护住。”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泻下,照在屋后晾药架上那些随风轻晃的药包上,像一串串承载着希望的铃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垂下,落在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那宽厚的掌心,有一道已经结痂变淡的旧疤——那是那天在矿洞里,他为孙铁牛复位骨折时,被尖锐的碎骨划伤留下的。
为了救别人,他伤了自己。
为了护住她,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这个男人……
林晚星心头一热,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惊惶的哭腔。
“晚星姐!晚星姐!不好了!”
是小豆子,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惨白如纸,“姐!张三爷……张三爷为了抄近路去镇上粜米,跌……跌进后山的山沟里了!腿上……腿上全是血,止不住啊!”
林晚星“霍”地站起身,脑子里瞬间一片清明,所有的温情和杂念都被抛之脑后。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抓起了墙角的药箱。
“我马上过去!”
她刚迈出一步,身旁的陆擎苍已经拿起了门边的拐杖,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声音沉稳而坚定:“天黑路滑,别慌。”
他紧随其后,与她并肩跨出屋门,融入深沉的夜色。
手电筒的光柱在崎岖的山路上晃动,照亮了前方未知的黑暗。
“这次,”陆擎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风中,隐约传来远方山沟里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声,像被野兽扼住了喉咙,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