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专家看着那些被截获的“特供药”,气得浑身发抖。
他甚至没用精密仪器,只是取来一瓶最普通的碘试剂,滴在那些所谓的“进口抗生素”粉末上。
瞬间,白色的粉末变成了诡异的蓝黑色。
“淀粉!全是淀粉!”秦伯岩暴怒地将试管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指着吴慎行的鼻子,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地怒斥:“你这个畜生!你这是在拿我们战士的命换钱!他们的命,就只值你这几包破淀粉吗!”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陆擎苍身上,等待着他的雷霆之怒。
陆擎苍却异常平静,他走到药房最深处,那个只有吴慎行有钥匙的最底层保险柜前,直接命令工兵:“撬开。”
沉重的铁门被暴力破开,里面并非金条或现金,而是一叠叠盖着鲜红印章的“报废单”。
每一张,都代表着一批被“合理损耗”的救命药。
陆擎苍从中抽出最上面的一沓,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撕碎了第一张。
那清脆的撕裂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药,是用来救命的。”他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某些人用来中饱私囊、填补欲望的工具。从今天起,我宣布,在全军区范围内,开展‘药材清源行动’!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默默记录数据的林晚星:“此次行动的技术标准与后续管理流程,由林晚星同志团队牵头制定。我要求,我们要建立一套让蛀虫无处下嘴、让战士用药再无后顾之忧的铁血规则!”
全场肃然,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天后,在卫生所那小小的实验角,第一块崭新的制度牌被挂了上去——《战备药材替代使用规程(试行)》。
林晚星亲自将赵护士的名字,写进了助手名单里。
面对旁人的不解,她只是淡淡地说:“一个犯过错、并为此痛苦不堪的人,才最懂得,不该让别人再犯同样的错。我们需要她的警醒。”
当晚,林晚星在崭新的研究日志上,写下了第一行字:“今日起,我们不再只是‘救急’,而是建立规则。”
夜深人静,整个营区都陷入了沉睡。
陆擎苍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卫生所外。
透过窗户,他看到林晚星依旧伏在桌案上,正全神贯注地绘制着一张复杂的《黄柏抗菌效能梯度测试图》。
她肩头,还搭着他白天巡视时落在卫生所的军大衣。
灯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安静而强大。
他静静地在窗外伫立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心里。
最终,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林晚星猛地抬头,
陆擎苍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门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声音,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件事查到底吗?”
她清澈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他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而深沉的情绪,目光如铁,却又带着一丝旁人从未见过的温度。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相信‘改变’,真的可能发生的人。”
屋外,连绵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月光冲破云层,穿过破旧的窗棂,恰好洒在她胸前那枚工作证上。
那枚编号为ZB001的证件,边缘已经被磨得泛白,透出岁月的柔和光泽。
万籁俱寂中,只有风声变了调子。
不再是雨夜里温柔的沙沙声,而是从遥远的山脉深处传来,带着一股子刮骨的锐利寒意,穿过营区的每一个缝隙,发出狼嚎般的低沉呼啸。
常年在山区驻扎的老兵,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喃喃道:“这天,要变了……”
而远处的山口隘道,风声愈发凄厉,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要把整座大山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