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绪仿佛瞬间被拉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炮火连天的战场上,那个临时搭建的手术棚里,他也是在所有人的质疑和反对声中,用颤抖的双手,为战友打开了生命之门。
那时候的他,和眼前的这个女娃,何其相似!
赵元山久久无言,只是怔怔地看着林晚星,眼神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拄着拐杖,踽踽离去。
那一天,后院的风波,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平息了。
然而,真正的考验,却在深夜悄然降临。
小林在整理新一批药渣的检测数据时,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她脸色煞白地冲进临时办公室:“老师,不好了!您快看,这批来自三号仓库的黄芪和甘草药渣,重金属残留严重超标!特别是铅和镉!”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睡意全无。
她立刻冲到实验室,亲自复核了一遍数据,结果触目惊心。
“立刻封存所有来自三号仓库的药渣,一片都不能流出去!”林晚星当机立断,声音冷静得可怕,“马上追查这批药材的原始采购记录,我要知道它们的产地!”
一夜未眠。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调查结果出来了。
那批被污染的药材,全部采自某家化工厂下游的河岸滩涂。
那里土地肥沃,草药长势喜人,却没人知道,土地早已被工业废水浸染。
这个发现,让林晚星出了一身冷汗。
药渣再利用是好事,但如果源头出了问题,那便是在“以毒攻毒”,后果不堪设想。
赵老的警告,犹在耳边。
她没有丝毫犹豫,连夜伏案,将关怀站所有库存药材的产地信息进行梳理、归类,然后结合最新的地理环境报告,亲手绘制出了一份详尽的“战区药材污染风险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笔清晰地标注出了所有已知的和潜在的污染源,以及高风险的采购区域。
在地图的末尾,她附上了一份紧急建议:“建立药材产地黑名单制度,所有进入战备物资体系的药材,必须标明准确产地,并对高风险地区产品进行定期抽检。”
这份连夜赶出来的报告,天一亮就和那份触目惊心的重金属检测单一起,被送到了陆擎苍的案头。
陆擎苍看完后,沉默了许久。
他拿起笔,没有在报告上批复“同意”或“阅”,而是在那张风险地图的右下角,龙飞凤舞地添上了一行字:
“列入战-备物资核心监测体系,即刻执行。”
第二天清晨,关怀站后院的人们惊奇地发现,原本晾晒药渣的架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崭新的大木箱。
箱体打磨得光滑,上面用隽秀的刻刀,刻着八个大字:“药渣回收,分类存放”。
而在木箱不为人注意的背面,还有一行极小、刻痕却很深的小字:“勿弃其用,慎察其源。”
没人知道这箱子是谁连夜送来的。
与此同时,赵元山那间常年飘散着药香的办公室内,一本被他珍藏多年、书页已经泛黄的《本草拾遗》,正被翻开着。
书页间,夹着一张崭新的便签,上面是老人刚劲有力的笔迹:
“后生所言非妄,唯法可更,仁心不变。”
风波过去,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
林晚星的药渣再利用计划,不仅没有被叫停,反而在陆擎苍的亲自批示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那份风险地图,更是引起了整个后勤系统的一场“安全革命”。
然而林晚星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在“守”。
监控污染源,筛选药材,回收药渣,都是在现有的条件下修修补补。
她看着窗外,春日的阳光已经驱散了最后的寒意,远处的山坡上,隐约有新绿冒头。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瓶瓶罐罐,越过那个写着“慎察其源”的木箱,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真正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就在这时,勤务兵敲门进来,递给她一份密封的指令。
信封上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一个鲜红的“急”字印戳。
林晚星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命令函,来自陆擎苍的直接签发。
内容很短,却让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命令要求她立刻着手一项全新的计划,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庞大工程。
计划的名字,只有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