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代表力气,光喝水不行,你也得吃东西才有劲儿跑,才有劲儿打仗。”
她抬起头,看着战士茫然的脸,笑着问:“现在明白了吗?一碗水,一点盐,两勺糖,再吃点东西补充力气。”
战士愣了好几秒,紧绷的脸突然一松,随即咧开大嘴,笑出了声,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俺懂了!林医生,这不就跟俺娘给俺做的甜汤一个样嘛!”
“噗嗤——”
全场哄笑起来,那股紧张对峙的气氛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战士们看着地上那个滑稽的圆圈和那些调料,仿佛看到的不是什么医学配方,而是自家厨房里最熟悉不过的场景。
课程结束时,迎来了最终考核。
每个学员都必须独立完成一次从寻找污染水源到制作安全饮用水,再到模拟救治脱水战友的全过程。
轮到那个名叫阿木的年轻战士时,他操作得异常流畅。
更让人意外的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他还主动跑去帮助身旁有些手忙脚乱的战友,熟练地帮他调整滤芯的角度。
林晚星在他的评分表“操作”一栏后面,重重地写下“优秀”二字。
她抬起头,看着阿木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滤芯斜着放,效果更好吗?”
阿木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声回答:“知道!斜着放,水流得慢,脏东西沉得多,滤得更干净!”
那一刻,林晚星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他们不仅仅是学会了模仿,他们开始理解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对着所有通过考核的战士,朗声宣布:“从今天起,我们每个连队,都将设立一个‘卫生责任岗’!这个岗位的人选,不由我指定,不由干部指派,由你们自己推选出最信得过、学得最好的那个人来担任!他将直接向关怀站汇报情况,成为你们身边永不撤离的‘医生’!”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当晚,陆擎苍营帐里的灯亮到了深夜。
通讯员小高,一个颇有摄影天赋的年轻人,将这几天的培训影像飞快地剪辑成了一部名为《士兵也能当医生》的短片,连夜送往了军区宣传部。
几天后,远在千里之外的军区大院里,退居二线的老将军赵元山在家中看完了这部短片。
他沉默了许久,昏黄的灯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浅影。
最终,他颤抖着手,铺开信纸,提笔写下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昔有扁鹊走四方,医官入伍;今有星火可燎原,传道于兵。此女之功,非止于术,而在传道。”
在信的末尾,他郑重附言:“请将我修订批注过的新版《本草拾遗》交予林晚星同志,并在扉页注明‘传承人’字样。”
林晚星收到这封信和那本厚重如山的书时,正在自己的帐篷里绘制《基层卫生员操作卡》。
她想把所有复杂的知识都变成一目了然的图画,让每个战士都能看懂。
听到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陆擎苍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军用地图,动作利落地在桌上铺开。
那张地图上,密密麻麻地用红蓝铅笔标注了无数个点,遍布了整个边防线。
“这是待建的固定式滤水点,这是下一步要进行巡回培训的哨所站点。”
他顿了顿,放下地图,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政委已经批了专项经费,三年内,覆盖全部边防单位。”
林晚星的目光从地图上那些标记移到他的脸上。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看似顺理成章的批复,那些从天而降的资源,背后是他多少个不眠的深夜,多少次向上级的奔走协调,多少场唇枪舌剑的力争。
他从不多说,却永远都在为她铺路。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洒落进来,照亮了她刚刚画好的卡片。
卡片的最上方,是她用最郑重的字体写下的标题——你的手,就是战友的命。
平静的日子似乎又回来了,营地里的训练和生活有条不紊。
归营后的第七天,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一周。
清晨的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下一缕金辉。
林晚星像往常一样,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