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一片死寂。
林晚星在那本已经翻旧了的《边防卫生员急救手册》扉页旁,用钢笔写下一行决绝的字:
“若制度护不住人,那就先打破它。”
第二天清晨八点的科主任晨会上,就在杜卫国院长总结发言的最后,林晚星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会议桌前,将八份病历的复印件整齐地摆在了院长的面前。
最上面的一份,是李强的,
所有复印件上,只附了一张便条,上面是她清秀而有力的字迹:“这些人,本不该疼这么久。”
杜卫国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的巨响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为之震颤:“林晚星!谁允许你擅自调取病人病历的?你懂不懂规矩!”
面对院长的雷霆之怒,林晚星却异常平静,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清晰地回答:“报告院长,我没有调取机密病历的权限,但我有身为医生的眼睛和脑子。”
会议不欢而散。
但那八份触目惊心的病历复印件,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众人散去后,被悄悄地传阅至各个科室主任的手中。
下午,小赵护士在更衣室里,清晰地听见两名平日里最爱倚老卖老的外科老医生在低声交谈:“这姑娘……有点东西。那些病例,我们不是没看过,只是不敢像她这样,把真相直接捅到院长脸上。”
深夜,陆擎苍推门而入,带回的不再是文件,而是一张密级不高、却极为关键的档案复印件。
是十年前,一份关于杜卫国独子医疗事故的结案报告。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将那页泛黄的纸推到林晚星面前。
在死亡原因那一栏,赫然写着:“因低年资医生违规操作,致术后切口污染,引发败血症,抢救无效死亡。”
林晚星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终于明白,杜卫国为何对“无资质”、“越级”、“不守规矩”这些词眼,看得比天还大,视之为洪水猛兽。
那不是官僚主义,而是一个父亲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但这份理解,却让她眼中的光芒更加坚定。
她抬起头,对陆擎苍说:“我懂了。但我不是要推翻制度,我是要让这个制度,不再埋没那些能救命的人,也不再错杀那些本该被救活的命。”
第三天清晨,理疗科的医生护士们惊愕地发现,林晚星抱着一摞厚厚的、自己连夜打印装订的培训材料,站在了科室中央。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每周三下午两点,我在理疗科康复大厅,开设‘战地基础生命支持公益课’,面向全院所有护士、卫生员、勤务兵,自愿参加,不计学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总院的每一个角落。
当天下午,原本只能容纳三十人的康复大厅,被挤得水泄不通。
不仅有护士和卫生员,甚至连外科的几个实习生都偷偷溜了过来,站在后排探头探脑。
讲台上,林晚星没有用复杂的PPT,她只是举起一个最普通的听诊器,声音清朗而有力:
“记住,这个东西,它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责任的起点。它赋予你的,不是对病人的支配权,而是第一时间发现危险、挽救生命的义务。”
掌声,从稀疏到热烈,经久不息。
而在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秦副院长默默地坐了全程。
在掌声最热烈的时候,他悄然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临走前,他经过林晚星的办公室门口,对正在收拾教具的小赵护士留下一句话,声音低沉却清晰:
“告诉林医生,下周三外科的病例讨论会,有个胆囊炎的病人情况比较复杂,她可以过来听听。”
风,终于从一丝微澜,吹起了涟漪。
那根被压在冷板凳上的火苗,在积蓄了足够的热量后,终于开始燎向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墙。
然而,就在林晚星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那个深夜,一阵急促到撕裂夜空的警铃,毫无征兆地在军区大院的静谧中炸响。
紧接着,她床头那部红色的加密专线电话,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鸣叫,那是只有在最高级别紧急状态下才会被激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