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立的钩端螺旋体病快速筛查与防控模型,在去年边境雨季被全面采用,使边防部队的非战斗减员,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七!”
“我推动的中草药材标准化炮制试点,在保证药效的前提下,仅去年一年,为整个军区节约药品采购支出,超过一百万元!”
数据如刀,一刀刀划破了质疑的声浪。
台下,一名来自军报的年轻记者小陈,敏锐地察觉到会场气氛的变化。
他悄悄将长焦镜头从主席台移开,捕捉到了后排一个角落里,一位穿着炊事班制服的老兵正偷偷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
那是老孙,炊事班的班长,两年前因为严重的维生素缺乏和营养不良,一度濒临瘫痪,正是林晚星为他设计了一套精细到每一餐的食谱,硬生生将他从轮椅上拽了回来,如今依旧能颠勺炒菜,为上千人提供后勤保障。
就在此时,林晚星播放了最后一段影像资料。
那是技术兵小张用头盔记录仪拍摄的真实画面——去年冬天,雪岭边防哨所遭遇特大暴风雪,一名巡逻战士双腿严重冻伤,面临截肢。
画面剧烈晃动,风雪声尖锐刺耳。
林晚星跪在没过膝盖的冰面上,双手已经被冻得通红,却依旧稳定地为战士进行着截肢前的硬膜外麻醉。
她的耳机里,传来陆擎苍沉稳的远程指导声:“晚星,稳住呼吸,控制穿刺深度,相信你的判断。”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个年轻战士被抬上直升机前,用尽全身力气,含泪朝着风雪中的那个纤瘦身影呼喊:“林医生来了,我们就有救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是谁,第一个悄然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从零星变得密集,最终汇成雷鸣般的声浪。
杜卫国的脸色变得铁青,他重重一拍桌子,正欲强行宣布进入审议投票环节。
突然,会场侧门被猛地推开,护士小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手中高举着一份牛皮纸袋包裹的原始档案,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报告首长!那份‘死亡病历’是伪造的!”
她冲上主席台,将一份保存完好的原始病历本拍在桌上,正对着那份模糊的复印件。
“我刚才去资料室,比对了当年知青点的全部医疗档案!这才是真正的记录本!上面有林医生用红笔清晰标注的‘心脏病史,禁用强刺激穴位’的禁忌提示!而那封举报材料上,根本没有!”她哽咽着,指向台下一个面如死灰的人,“是郑文康!是他当年为了抢夺唯一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偷换了档案,是他……他为了今天的提案能通过,故意把这份伪造的东西匿名寄过来!他就是为了毁掉林医生!”
会场彻底哗然!
被点名的郑文康正是杜卫国的得意门生,此刻已是腿软如泥,瘫坐在椅子上。
“哐当!”一声巨响,陆擎苍霍然起身,军靴踏地的声音震得桌前的话筒都发出一阵嗡鸣。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主席台,那迫人的气势让沿途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让路。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另一沓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摔在杜卫国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我妻子林晚星,近三年参与的全部重大医疗救援行动清单。”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主席台上的每一个人,“包括两次需要签署保密协议的跨境疫情紧急处置,三次在无任何现代化设备支持下的战地紧急开胸手术,四次挽救了整个合成营的突破性药物配伍实验。”
他顿了顿,眼神最终落在杜卫国的脸上,话语里的轻蔑不加掩饰:“杜部长,我妻子用双手救回来的命,比某些人一辈子坐在办公室里写的狗屁论文,要多得多!”
周政委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此刻,他缓缓站起,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同志们,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提议,临时动议,撤销原提案。同时,我提议,为表彰在基层医疗岗位上做出卓越贡献、勇于创新的同志,军区特此设立‘基层医疗创新贡献奖’!”
他看向林晚星,眼中满是肯定与欣赏:“我提名,首任获奖者——林晚星同志!同意的请举手!”
“刷”的一声,台下,上百只手臂,包括之前持怀疑态度的,甚至包括顾怀仁老专家,都毫不犹豫地高高举起。
全票通过。
散会时,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中,陆擎苍无视所有目光,一把将林晚星横抱起来,在原地兴奋地转了一圈。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着说:“你说过,要并肩走的。”
林晚星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胜利的喜悦如同醇酒,醉人而温暖。
然而,在这片刻的宁静与幸福中,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当那枚崭新的“基层医疗创新贡献奖”勋章别在林晚星胸前时,台下某些角落里投来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嫉妒与不甘,悄然转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和阴冷的审视。
风暴看似已经过去,但翻涌的浪潮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不仅仅是胜利的贝壳,还有潜藏在更深处的暗礁。
这场由荣誉加冕的巨大成功,如同正午最耀眼的日光,不可避免地,也将在她身后投下了一道更为深邃的阴影。
新的叙事,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