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山洞里的光(1 / 2)

暴雨冲刷后的山路,烂泥混着碎石,滑腻得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猪油。

每一步都像是被黏稠的大地死死拽住,战士们的呼吸沉重如风箱,肩上那冰冷沉重的发酵罐,压着的却是整个共和国医药工业滚烫的希望。

当队伍终于挣扎着攀上矿洞口时,昏黄的马灯光芒刺破了深山的暮色。

陈婆婆早已领着几个精壮的村民等候在此,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在雨水和汗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坚毅。

他们肩上扛着的大竹筐里,装满了干燥的松针和一包包沉甸甸的石灰。

“林同志,可算把你们盼来了!”陈婆婆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却有力,“这洞是我太爷爷那辈挖银矿留下的,老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可这洞啊,冬暖夏凉,连山里的野兔子钻进去了都不带挪窝的!”

林晚星的嘴唇因寒冷和疲惫泛着白,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随即,她转向警卫班,声音清冽而果断:“一班,清理洞底积水!二班,跟我来铺设防潮层!动作要快,时间不等人!”

命令一下,所有人瞬间化作高速运转的齿轮。

冰冷的积水被一盆盆泼出洞外,紧接着,陈婆婆带来的石灰被均匀地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白色粉末贪婪地吸收着潮气,发出“滋滋”的微响。

一层厚实的油毡布隔绝了地底的寒意,最后,村民们从另一个岔路搬来的松木板被迅速铺开,一个简陋却坚固的平台拔地而起。

发酵罐被稳稳地架在木板之上,宛如一座等待加冕的祭坛。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负责环境监测的小吴蹲在角落,手里的简易风速计指针疯狂摆动,他紧锁眉头,脸色比洞外的天色还要阴沉:“林工,不行!洞口是主风道,风速太快,对流太强,洞内湿度根本控制不住!这种环境下培养菌种,跟把一滴墨水滴进大江里没区别,杂菌污染的风险太高了!”

一句话,让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剧烈摇晃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望向林晚星。

只见林晚星面沉如水,从随身的军用挎包里掏出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笔记本。

她没有丝毫犹豫,撕下其中一页,双手翻飞,迅速折成一个简易的四角风向标。

她将这脆弱的纸片插在洞口中央的泥土里,双眼死死盯着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纸片在狂风中剧烈颤抖,却顽固地指向一个方向——左侧一条更狭窄、更幽深的岔道。

“主风道偏离了我们正前方十五度。”林晚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在解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我们把设备平台整体向左侧岔道内平移十米,避开主风口的直冲。小张,带两个人去,用装松针的麻袋堵住主洞口三分之一,形成负压引流,把洞内潮气往外抽!”

她的指令清晰、连贯,不带一丝迟疑。

“还有!”她转向另一名战士,“把那台手摇鼓风机接上我们自制的炭炉,炭火要烧得旺,但不能有明火!用热风对着设备平台吹,二十四小时循环,给我造出一个恒温箱来!”

一套匪夷所си所思的组合拳,将在场所有人都打懵了。

用麻袋堵洞口?

用炭炉加热?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土办法,却又偏偏在林晚星的指挥下,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科学道理。

战士们愣了半秒,立刻如梦初醒,轰然应诺,分头行动。

就在众人忙碌之时,一件厚重、带着男人体温和硝烟气息的军大衣,轻轻披在了林晚星单薄的肩上。

陆擎苍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挡住了从洞口灌入的寒风。

他压低了声音,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后勤部门传来消息,山洪冲垮了电塔,电力恢复最快也要三天。”

林晚星拢了拢肩上的大衣,那温暖让她因寒冷而僵硬的身体微微一松。

她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望着那被炭火映得通红的发酵罐:“够了。青霉菌母株最脆弱的就是前十二个小时的适应期,只要能撑过这个阶段,它们就能进入疯狂分裂的对数生长期。到那时,就算环境再恶劣,它们也能活下去。”

陆擎苍凝视着她被火光映亮的侧脸,那张清秀的脸上沾着泥点和汗珠,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耀眼。

他忽然抬起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根草屑,动作轻柔得与他铁血的气质截然不符。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你比他们所有人都清楚,什么叫‘不能等’。”

林晚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恢复了平静。

是啊,她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