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曦为大雁村新改建的村级卫生站镀上了一层金边。
崭新的砖墙上,一面鲜艳的红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卫生站门前,十名学员整齐列队。
他们不再是往日田间地头的寻常村民,此刻,他们统一换上了崭新的军绿色医护服,神情肃穆,脊背挺得笔直。
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金属徽章,上面镌刻着“战备医护员”五个大字和一串独特的编号——这是军区特批的正式番号,开创了全国范围内的先河,意义非凡。
这阵仗,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
村民们扶老携幼,将卫生站前的小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乖乖,这是啥情况?铁柱他娘,你家铁柱穿上这身可真精神!”
“这胸口挂的牌子是啥?看着比公社干部的都气派!”
一个见识稍广的老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和不确定:“难道……咱村也要出官派大夫了?”
人群的议论声中,林晚星一身白大褂,沉稳地走上用木板临时搭起的高台。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质朴而好奇的脸,最后落在面前那十张紧张又兴奋的面孔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红旗的声音。
“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功,而是为了出征!”林晚星的声音清亮而有力,穿透清晨的薄雾,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从今天起,你们十个人,每个人负责两个生产队。我教给你们的东西不多,但每一项都关乎人命。你们必须做到‘三会’:会识别危重症兆,及时上报;会基础急救,把人从鬼门关往回拉;会合理用药,不让一颗药变成毒药!我不问你们的出身,不问你们过去是做什么的,我只问你们,是否肯学、是否敢做、是否不怕苦!”
一番话掷地有声,十名学员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林晚星看向队伍中的李桂芳,点了点头。
李桂芳深吸一口气,作为学员代表走上前。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结业证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无比坚定:“我……我娘走的时候,生我弟弟难产,血流了一盆又一盆,全村连个敢上前剪脐带的人都没有。她就那么……眼睁睁地没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台下,许多经历过类似伤痛的妇女瞬间红了眼眶,默默地抹起了眼泪。
李桂芳用力一抹脸,声音陡然拔高:“现在,林医生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拿到了这张证书!我学这些,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以后咱们村、咱们公社的每一个女人生产时,都能有一个懂行的人站在她身边,告诉她别怕,扶她一把!”
话音刚落,人群中的陈婆婆再也按捺不住,通红着眼睛,用力地拍起巴掌:“好!说得好!”
掌声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迅速蔓延开来,从稀稀拉拉到震耳欲聋。
这是大雁村的女人为自己命运发出的呐喊,也是所有村民对未来的期盼。
就在掌声最热烈的时候,一个身影缓缓走上台,全场再次寂静。
是王德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中医。
他一上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谁都知道,他一开始对林晚星的“西医法子”是抱有疑虑的。
王德全并未说话。
他浑浊但精亮的眼睛扫过面前的学员,最后停在身材最魁梧的赵铁柱身上。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他颤巍巍地从自己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内袋里,取出一枚颇有年头的旧式红十字袖标。
那袖标的白布已经泛黄,红十字也有些褪色,却被保存得极为妥帖。
他走到赵铁柱面前,亲手将这枚承载着他行医大半生心血的袖标,郑重地别在了赵铁柱的臂上,与那枚崭新的“战备医护员”徽章并列在一起。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要传下去,林医生教的新法子也要学到心里去。”王德全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好好干。”
这不仅仅是对赵铁柱的嘱托,更是他对林晚星整个教学体系的公开认可,是一种传承与接纳的无声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