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曦光穿透薄雾,像金色的利剑刺破了试验点简陋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和草药的清苦气息,一夜的腥风血雨仿佛被这宁静的晨光彻底涤荡干净。
药房门口的门槛上,白大爷佝偻着身子,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缭绕的青烟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他的目光浑浊而复杂,死死地钉在桌上那份由陆擎苍的人送来的检测报告复印件上——特别是那几行在特殊光源下才会显现的荧光标记,像烙印一般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林晚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昨夜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反而洗去了所有浮尘,只剩下最纯粹的锋芒。
“白大爷,喝碗粥暖暖身子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白大爷没有接,只是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林晚星将粥碗放在一旁的矮凳上,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开门见山:“‘断魂引’的配方,您没有全说出来。您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式传递指令,对不对?”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大爷捏着烟杆的手猛地一僵,烟锅里的火星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烟杆在门槛上重重磕了磕,倒出燃尽的烟灰。
“丫头,你知不知道啥叫‘守药人’?”他声音干涩,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林晚星静静地听着。
“俺们白家,往上数八代,都是给一个叫‘北山会’的组织供药的,明面上是采药的药农,暗地里,就是他们的‘守药人’。”白大爷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痛苦的追忆,“这个会,手黑心也黑,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俺们祖上给他们卖命,也防着他们一手。那些传下来的口诀,不只是为了辨毒,更是……密语。”
说着,他颤抖着手,从怀里再次掏出那本泛黄的《毒理辑要》残卷,小心翼翼地翻到某一页。
他枯瘦的指尖,在“雪莲解百毒”那一行字的旁边,用力地点了点。
那里,有三个用淡墨画上去的、几乎看不清的小圈。
“这是俺们白家代代相传的记号。”白大爷又从另一个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本更小、更破旧的家传抄本,翻到对应的一页。
林晚星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心脏便猛地一缩!
家传抄本上,那三个小圈被清晰地描绘出来,旁边则对应着一行蝇头小字——“子时,东坡,阳面,三。”
子时东坡阳面第三株!
一个激灵贯穿了林晚星的全身!
她脑海中无数个零散的线索瞬间被串联起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说法,这是最精准、最严谨的科学指令!
不同时辰采摘的药材,其生物碱和有效成分的含量天差地别!
同一座山,阴面和阳面的植物,因为光照和湿度的差异,药性也会截然不同!
而“第三株”,更是排除了偶然性,指向了经过长期观察和培育的特定毒株!
她猛地直起身,因为激动,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她扶住门框,声音却掷地有声:“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他们不是靠运气杀人,是有一套完整的‘毒理操作规程’!每一种毒药的配制,每一种解药的研磨,都有着精确到时辰和方位的变量控制!”
这套体系,古老、隐秘,却又闪烁着严谨到可怕的科学逻辑!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姐!林医生!我找到了!”小柳实习生几乎是撞出来的,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写满对比记录的纸,脸因为激动和熬夜而涨得通红。
“你看!”她将两本摊开的文献——一本是白大爷的《毒理辑要》,一本是从军区图书馆借来的地方县志草药篇——推到林晚星面前,“我把两本书里所有关于毒植的描述都做了交叉对比,发现了七处关键的描述重合点!其中这一条!”
小柳的手指,用力地指着县志上的一行记载:“‘山中赤苓,遇水则腐,若现紫光,则主水脉有毒’!”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林姐!这不就是您说的‘反向标记追踪法’的原型吗?一百多年前,就有人用这种方法来检测水源了!”
林晚星的眼神瞬间灼亮如星辰!
她一直以为,自己用雪莲碱和蛋清蛋白制作荧光标记物,是超越这个时代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