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玻璃瓶里的战争(1 / 2)

开学第三天,解剖实验室里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像是凝固的战争迷雾,呛得人眼眶发酸。

林晚星站在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前,面前是一具因为转运延误而高度腐烂的尸体。

浮肿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散发着甜腻与腐败交织的恶臭,让周围几个初出茅庐的新生忍不住捂住口鼻,脸色发白。

“林晚星同学。”基础医学院副院长孙怀礼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慢悠悠地划过寂静的空气。

他背着手,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挑剔。

“根据你的档案记录,你在基层医院有过丰富的外科缝合经验。今天,你就给大家展示一下。”他指着那具尸体腹部一道粗劣的、已经开始液化的陈旧创口,“任务很简单,清创,然后完成腹壁多层缝合。要求,不借助任何辅助标记,层次分明,对合整齐。”

实验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刁难,是羞辱!

高度腐烂的组织脆弱如豆腐,肌理层次早已模糊不清,别说多层对合,就是想找到清晰的筋膜层都难如登天。

不在尸体上戳出几个新窟窿就算技术好了,还想缝得“层次分明”?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研究生班长陈师兄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冷笑,对身边的人低语:“看见没,这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天才’。听说连准考证都是靠军区的关系硬要来的,现在露馅了吧。”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向林晚星。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退缩,会惊慌失措。

然而,她只是缓缓戴上乳胶手套,指尖在接触到冰冷皮肤的瞬间,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在抬起的那一刻,变得如手术刀般冷静锐利。

今天她若退缩一步,明天,所有象征着现代医学殿堂的课堂,都将对她紧闭大门。

她没有碰手术刀,而是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压在创口边缘的皮肤上。

闭上眼,感受着指腹下不同组织那极其细微的弹性差异。

筋膜的坚韧、肌肉的绵软、脂肪的油滑……在她脑海中,一幅超越时代的、清晰的3D解剖图谱正缓缓构建。

这是现代外科医生必备的“指尖触感”,是无数次解剖与手术积累下的肌肉记忆。

孙怀礼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林晚星睁开眼,拿起持针钳,动作流畅而精准,第一针,稳稳地穿透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腹外斜肌筋膜。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那一晚,林晚星没有回宿舍。

她像一个幽灵,独自待在军医大图书馆的地下室。

这里存放着不对外开放的战时手抄本和孤本资料。

昏黄的灯光下,她摊开一本泛黄的《战地外科学》手抄本。

书页上,满是前辈们用血与火换来的经验。

但她看的,却是这些经验背后的理论空白。

她将自己脑海中现代急救医学的休克复苏原则,巧妙地拆解、伪装,变成了一套更符合这个时代话语体系的理论——“战时阶梯式液体复苏五阶段法”。

她用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第一阶段,现场急救,控制性降压,优先保障核心脏器供血;第二阶段,快速转运,小剂量晶体液维持通道;第三阶段,后方医院,根据中心静脉压与尿量,精准滴定补液速度……每一个阶段,都详细标注了对应的临床指征和潜在风险。

“哒。”一声轻响。

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被轻轻放在了桌角。

图书管理员老张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角落里一台蒙着布的机器,声音沙哑地压低了说:“那是幻灯投影仪,十点以后教务处没人查房。需要的话,我帮你留着门。”

林晚星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您,张师傅。”

第二天,生理学大课。

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在讲解“创伤性休克”的处理原则,黑板上写的,依然是几十年来颠扑不破的流程:“……休克病人,要尽快建立静脉通路,快速输注葡萄糖溶液,恢复血容量,然后再补充盐水……”

就在全班奋笔疾书时,一只白皙的手举了起来。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林晚星站起身,声音清亮,打破了课堂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根据我在基层医院,特别是处理一些高原地区战伤员的经验来看,”她措辞谨慎,将自己的知识包装成实践总结,“对于失血性休克,尤其是超过半小时的伤员,在没有中心静脉压监测的情况下,快速、大量地输注葡萄糖或盐水,有没有可能因为血糖急剧变化和电解质紊乱,反而诱发心功能衰竭,或者更严重的‘再灌注损伤’?”

“再灌注损伤”?